第41章 妒火滋生,暗中布局

寻常匠人难以察觉其中细微破绽,只会觉得是配色与格局的微调,无伤大雅。可落在宫中品鉴之人眼中,便是根基不稳、章法错乱、审美粗俗的致命缺陷。

苏晚禾阅历尚浅,一心只想做好绣品、不负掌柜期许,全然没有察觉陷阱,只当是前辈悉心指点,满心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姐姐提点,若非姐姐告知,我险些坏了大事。”

“你我姐妹,何须客气。”林绾清浅浅一笑,眼底温柔无害,“你今日仔细赶制,若有不懂之处,随时问我。只是这幅绣品事关重大,万万不可随意询问旁人,免得人心繁杂,乱了章法,也免得旁人多嘴非议,坏了你的机缘。”

她不动声色地封住了苏晚禾的口舌,断了她向旁人求证、察觉破绽的后路。

苏晚禾本就心思单纯,又素来敬重林绾清的手艺与阅历,自然全然听从,郑重点头应下:“我知晓了,多谢姐姐费心。”

自此,苏晚禾便端坐案前,专心致志按照林绾清的指点修改针法、调换丝线,全身心投入绣作之中,一丝不苟,满心期许。

林绾清静静坐在一旁,看似低头刺绣,余光却始终落在苏晚禾身上,看着她一针一线落入陷阱,心底的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缜密的算计。

她清楚知晓,明日交工之日,便是苏晚禾跌落神坛之时。

一幅耗资不菲、寄予厚望的宫中寿礼绣品,章法错乱、配色艳俗、质感僵硬,不仅无法取悦贵人,反倒会落得个亵渎寿礼、粗制滥造的罪名。届时沈掌柜满心期许尽数落空,只会震怒失望,从前所有的偏爱与看重,都会化作失望与厌弃。

而她林绾清,全程善意提点、尽心帮扶,毫无半分差错,反倒会落得个胸襟宽广、顾全大局、勤恳尽责的美名。旁人只会惋惜苏晚禾天赋虽好,却心性浮躁、功底浅薄、不堪大任,全然不会怀疑到温柔和善的林绾清头上。

一步错,步步错。苏晚禾亲手毁掉自己的机缘,亲手打碎自己刚刚站稳的脚跟,与她林绾清毫无半点干系。

午后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落在案前,将苏晚禾认真刺绣的身影拉长。少女指尖翻飞,神情专注,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许,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精心布置的死局。

坊中学徒依旧时不时夸赞苏晚禾天资过人,沈掌柜偶尔巡坊,见二人和睦协作,更是笑意满面,连连称赞二人同心、相得益彰,直言锦绣坊后继有人。

人人都在称颂苏晚禾的新秀崛起,称颂林绾清的大度包容,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

林绾清听着周遭的赞誉,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润得体,心底却一片寒凉荒芜。她看着眼前纯粹热忱、前途光明的少女,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底的冷静与决绝。

世道本就不公,既然老天偏爱天资卓绝之人,那她便亲手改写结局。她守了十余年的地位、荣光与尊重,绝不能拱手让人。谁挡了她的路,谁就得付出代价,哪怕对方天真无害、从未加害于她,也终究是碍眼的绊脚石。

暮色渐浓,西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坊外喧嚣渐缓,坊内烛火摇曳,银针穿梭的轻响依旧不绝。

苏晚禾依旧埋头赶绣,指尖不停,眉眼明亮,语气轻快:“绾清姐姐,今夜我多熬些时辰,定能按时完工,不辜负掌柜的托付。”

林绾清抬眸,看向她澄澈明亮的眼眸,轻声叮嘱:“切莫太过劳累,仔细伤了眼睛。慢慢来,稳妥为上。”

温柔的关怀落地,温柔的陷阱已然收紧。

夜色渐深,学徒们陆续散去,坊中只剩她们二人相对而坐。烛火跳动,映得林绾清清丽的眉眼半明半暗,褪去了白日的温婉柔和,隐隐透出几分阴鸷冷冽。她垂眸看着眼前趋于成型的锦绣屏风,厚重的金线堆砌得呆板臃肿,章法错乱的百鸟尽显局促,完美避开了所有出彩之处,处处皆是细微却致命的破绽。

明日天明,这一幅看似华贵精致的绣品,便是压垮苏晚禾的最后一根稻草。

届时,新秀陨落,盛名归位,所有的偏爱与荣光,终将尽数重回她林绾清手中。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自己的银针,指尖起落依旧优雅从容。妒火已然收敛,化作深藏心底的缜密筹谋,不动声色,静待结局。西市绣坊的烛火悠悠摇曳,映着她温婉无瑕的面容,也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阴私算计,静待来日尘埃落定,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