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副局长的药方是什么?”
“很简单。”
陆深单手支着下巴,指尖在自己的颧骨上轻轻点了两下,
“让米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下一轮双边接触中,把通用的合资审批,和中国复关谈判的关税减让条款深度绑定。”
陆深的话,切开了迷局的最深处,
“以官方对官方的最高博弈框架,把一个企业的商业谈判,包装成‘美方评估中方市场准入诚意’的试金石。
他们要的是大势,你们要的是批文。
用国家信用的筹码,去砸烂地方引资层面的审批死结。”
史密斯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这位会计出身的底特律沙皇没有立刻表现出兴奋,反而陷入了深沉的冷峻之中。
他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盒金装万宝路,抽出一支,在银质打火机上轻轻磕了磕。
“陆……”
火焰升腾,映亮了史密斯脸上如刀削斧凿般的皱纹,他吐出一口辛辣的青烟,
“我是个商人,但我也在密歇根的红脖子农场里长大。
中国复关……把一个拥有十二亿人口,体制完全不同的庞然大物放进全球贸易体系里,对米利坚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怀疑,
“我们会不会……是在亲手养出一头无法被驯服的猛虎?”
夜风忽然大了一阵。
庄园主楼屋檐下的铜制风铃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清脆,却带着股冷寂的悲凉。
陆深舔了舔微干的下唇。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深邃得像是一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深海黑洞。
“那么,史密斯先生,你今天坐在这里……是想让通用赚钱,还是想让米利坚便的更好?”
空气在一瞬间冻结了。
史密斯夹着香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烟灰无声地积了长长的一截,最后因为微风的吹拂,碎落在名贵的石桌上。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在华盛顿的台面上,资本家们永远宣称“对通用有利的就是对米国有利”;但在台面下,在每一张被审计的损益表背后,资本的国籍比一张旧报纸还要单薄。
史密斯看着陆深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随后发出了一阵自嘲笑声,
“一致的,”史密斯尴尬地摆了摆手,“陆,我们的目标在长远来看……总是一致的。”
“很好。”
陆深满意地笑了起来,像是一个刚刚看完了小丑表演的贵族,
“只要目标一致,剩下的就只是技术细节。”
他收敛起脸上的戏谑,
“通用会得到丰田和本田在华谈判的每一次推迟,每一次技术转让的分歧.....
我们能确保的最终交付结果,不是计委的一纸批文,而是通用的生产线,比丰田和本田的合资计划,至少提前二十四个月在长江边破土动工。
整整两年的时间差,史密斯先生。”
陆深倾过身,直视着他的瞳孔,
“两年的时间,足够你们把别克新世纪的底盘和生产线全部扎进中国中高端公务车市场的胃里。
到了那个时候,脚盆鸡人就算把皇冠和雅阁的售价腰斩,也只能跟在通用屁股后面吃灰。”
史密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浊重无比,吹散了他胸口盘踞了数个月的焦虑。
时间差。
先发优势。
排他性的细分市场垄断。
这才是能够写进年报,能够堵住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嘴,能够让他在通用汽车百年历史上刻下名字的硬通货!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底深处泛起了混合着恐惧与敬佩的寒意。
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实至名归!
除了这个词,史密斯找不到任何其他语言来解释陆副局长在兰利...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
在华盛顿的统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