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赵高匆匆忙忙地跑进书房,脚步快得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嘴里连声喊着:“陛下!陛下!”

大扶苏正坐在嬴政身侧,手里捏着一卷水利图册,正专心请教嬴政如何在原有基础上,再建一座规模更大的水库,好把周边几郡的旱地都拢进灌溉范围。

小扶苏则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握着笔,一笔一画抄写他喜欢的瓜果种植法子,听到赵高这连喊带跑的动静,也停了笔,睁着眼睛朝门口望去。

嬴政抬头,神色不动,只抬了抬手,淡淡道:“慌什么,在孤身边这么久了,还这么慌张。”

赵高被他这一句话噎住,脸都憋红了,喘了两口气才把气顺匀,急声道:“不是,最近先驱者太多了,瞻先阁好像住不下了。先行者们都把房间让出来了,甚至一间两人住,也不够住下。”

嬴政眉头一皱,放下手中朱批,沉声问道:“先驱者到现在已经有多少人了?”

赵高赶紧从袖中摸出那本随身带着的小本本,刷刷翻了几页,抬头报数:“根据现在已存活的先驱者们,加上小主子,一共有十万。”

嬴政手上的笔轻轻搁下,罕见地露出几分震惊之色:“不是,咱们这是捅窟窿了吗?怎么这么多穿越者?”

赵高讪讪地合上小本本,声音都低了几分:“这里面还没有包括先行者。”

嬴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得红木桌面发出低沉的笃笃声,书房里一时只剩下小扶苏放在案上的铜笔架轻轻晃动的磕碰声。

“连先行者算上,一共多少?”好一会儿,嬴政才开口问道,语气里的平静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赵高赶紧又把小本本翻开,指尖顺着墨迹飞快挪过,抬头回道:“加上先行者一共是十三万七千余人,而且这两天还陆陆续续有新的先驱者穿过空间通道过来,昨天一天就又进来了两千多。”

“曦!”嬴政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抬头朝着虚空里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人家命中注定该穿越的,穿越过来也就罢了,可你倒好,把剩下那些全都一股脑儿地给孤弄过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半空里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波纹,曦从那片虚空里不紧不慢地探出身来,衣袍下摆轻轻一荡,稳稳落在嬴政面前。

祂看着嬴政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倒是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摊了摊手,语气寻常得很:“因为你可以救他们啊。这些人落地的地方险恶至极,有的直接摔在万丈悬崖边上,有的掉进冰河寒潭,还有的正落进兽群厮杀的正中央,基本一落地就是个死字。这世上哪有几个君王像你一样,肯把来历不明的人收在身边,还管吃管住管性命?放在其他时代,他们早就被当成妖孽拖出去砍了。再说了,这些人又不是同一个时间线上的,保不齐哪个身上就带着你用得上的本事,我干脆就给你全弄过来了。”

嬴政听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窜到嗓子眼儿的那点火气给生生咽回去。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苏妙灵天天挂在嘴边那句“听我说谢谢你”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原来不是谢意,分明就是被架到火上烤,还不得不回敬一句客气话。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听我说谢谢你。”

曦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咬牙切齿,反倒学着盖聂从前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接道:“不用客气。”

嬴政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血涌上喉头,胸口那股火“噌”地窜起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起手,拇指用力压着额角暴起的青筋,指节都攥得发白,半晌才从齿缝里逼出一句:“曦,你给孤去训练场,我们好好打一顿,孤一直很想打你!”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怒极了想动手,还是被这祖宗一路折腾得实在想撒一回气,总归今天不把这口气顺下去,他怕是要被活活噎死在这儿。

曦脸上的鎏金纹路忽地起了变化,那一直端着的高深模样瞬间垮了下来,换作一副雀跃到藏不住的神情:(′?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