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街道深处,有一条狭窄昏暗的小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两边高墙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一年到头也透不进几缕日光,墙角生着湿滑的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霉味,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往这地方来。

此刻,一个身形模糊的人正站在浓重的阴影处,将一袋鼓鼓囊囊的金子递到面前一个蒙面男子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只要能杀掉嬴政,事成之后,双倍报酬!”

蒙面男子接过袋子,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掂量了掂量,里头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某种冷厉而清醒的神色压了下去。他抬起眼,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这些恐怕不够。你要知道,现在的嬴政身边奇人异士不仅很多,甚至高手如云,杀他的难度堪比登天。就你这几个钱,也想让我们给你卖命?”

阴影里的人冷哼一声,往前半步,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只要你能成事,除了双倍金子,我还可以给你和氏璧边上那块封地的地契,那可是足足百亩肥田,拿到手你下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蒙面男子眼中精光一闪,指尖紧紧攥住了布袋,指节都因为用力泛了白。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封地在哪?你先给我看看凭据,空口说白话,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进去送命?”

阴影中的人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递了过去。蒙面男子接过展开,借着高墙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光扫了一遍,确认印章和地界都标得清清楚楚,才把纸折好塞进自己怀里,重新攥紧了那袋金子。

“三日之后,嬴政要去骊山行宫巡查新修的离宫,路上会经过一片枫树林,那地方值守的人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你藏在林子里,只要得手,从后山小道就能脱身,没人会拦你。”阴影里的人压低声音,把计划一五一十说给对方听,末了又补了一句,“只要你杀了嬴政,我立刻把地契和剩下的金子都给你,绝不含糊。”

蒙面男子点点头,把金子往背后包袱里一塞,扯了扯蒙面的黑巾,声音冷得像冰:“好,我答应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死前一定先拉你垫背。”说罢便转身沿着狭窄的小道快步往外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只留下阴影里的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罗网的杀手站在不远处房顶上,背靠着半截残旧的屋脊,将前面小巷中交易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他既不出声,也不露面,等那两人各自散去,才利落地转身一跃,轻飘飘落到地上,转眼便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了踪影。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苏妙灵耳中。她正坐在窗边喝茶,听完手下的禀报,慢慢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点早就料到的意味:“看来想要祖宗的命,确实挺多人的,还好苏家是罗网股东,不然到时候派的是罗网,我还真没办法处理。”

苏泽悟站在一旁,想了想,看向苏妙灵说道:“那小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这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杀手,而收买他们的应该也是幕后一个棋子。”

“他们应该会分批使用不同的杀手,罗网中的人也有可能会接这一单。”苏妙灵喝了一口茶,神情不慌不忙,“你去罗网发个公告,谁要是敢接这一单,直接被罗网内部追杀。”

苏泽悟皱了皱眉,有些拿不准:“这真的管用吗?毕竟这些凶恶之徒没有任何底线的。”

苏妙灵挑了挑眉,抬眼反问他:“你猜当年那么盛行刺杀我家祖宗的日子,为什么罗网全程没参与吗?”见苏泽悟摇头,苏妙灵才慢悠悠解释道:“因为罗网每月躺着都可以领工资,还有那么多福利,有了苏家的庇护,就算他们上了通缉榜,也能安然无事,你觉得他们会放弃这么好的日子吗?”

苏泽悟听完,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忍不住笑道:“小姐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那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所有人都把这个规矩记清楚。”

他刚要转身出门,就被苏妙灵叫住了:“等等,你顺便派人去骊山那边盯紧点,三日之后祖宗去巡查,肯定会有人动手脚,提前做好布置,别到时候乱了手脚。那个买凶的人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这次正好顺着这个线摸过去,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揪出来。”

“是,我记下了,这就去安排。”苏泽悟恭敬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妙灵一个人,她指尖轻轻叩着茶盏,望着窗外纷飞的落叶,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自从天下一统以后,这几年各国之间都安然无事,刺杀嬴政的人数也越来越少,甚至几乎快要淡出人们的视线。

若不是这一次突然冒出拟态生物的事情,或许那些刺客都懒得再去打嬴政的主意。

而在当年盛行刺杀嬴政的那些日子里,苏妙灵早就开始在罗网中放出大量福利。

整个罗网上下所有成员,没有一个人往外跑,甚至干脆将门一关,连外面的单子都不接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刺客几乎是不能随意暴露身份的。

一旦露出真容,登上了通缉令,往后几乎无处可遁,寸步难行。

苏妙灵的做法也很直接,凡是刺客接的单,包括私单在内,都会被抽掉一成。起初刺客们对这件事并不是很满意,但苏妙灵告诉他们,那抽走的一成就是他们的保护费。每出去刺杀一次,被人认出真实身份的风险便会高一层,而有了苏家的庇护,罗网刺客的身份就不容易那么快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