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如果一个月之内都没接到单,苏家还会额外给他们一部分补贴,等于他们每个月都能领到固定工钱加提成,只是没接单的时候工钱会少一些。甚至还能带薪休假,出去玩乐的钱也能由苏家报销,哪怕真被通缉了,苏家也能保你安然无事。
这样的待遇放在哪都找不到第二家,只要不是活不下去或者被猪油蒙了心,谁会愿意放弃安稳日子,去接这掉脑袋的单子。
苏妙灵指尖转着茶盏,轻轻笑了一声。她早就把这些人的心性摸得透透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当安稳唾手可得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真愿意拿命去换那点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的赏金?
更何况这次买凶的人拿出的好处再诱人,也不可能比苏家给的长期饭票更稳当。
她端起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抿了一口,缓缓靠在椅背上,抬眼望着窗外飘过来的梧桐叶,心里慢慢盘算着。
对方这次急着动手,恐怕就是因为得知了嬴政要去骊山的消息,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正好她也乐得请君入瓮,把藏在咸阳城里的这些暗桩一锅端了,省得他们天天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而另一边,领了任务的苏泽悟办事效率极快,不到半个时辰,苏妙灵说的那道公告就已经传遍了罗网上下所有分舵,连最边缘的小据点都把告示贴在了大门上。
罗网的杀手们看到告示,大多都只是摇摇头,心里头反倒觉得那买凶的人不自量力——拿着一点碎金子就想挖苏家的墙角,真当大家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是白过的吗?
罗网各地方据点全部纷纷关上,就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杀手堂口,这会儿也冷清得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大门紧闭,檐下的灯笼都懒得挂出来。
所有的杀手们全都老老实实窝在自己房间里,有的蒙头睡大觉,有的擦剑打发日子,还有些干脆换了副寻常百姓的模样出门逛街去了,识趣得很,谁都不可能去碰那桩送命的买卖。
就连苏家名下的杀手阁,也全都停了刺杀的任务。莫说是刺杀嬴政,哪怕是雇他们去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这会儿也没人肯接。平日里那些刀口舔血、谁也压不住的亡命之徒,如今一个个老实得跟田埂上的老黄牛似的,别说是接单,就连单子的风闻都避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干系。
接单的几乎都是不入流的、没名没能力的刺客。这些人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刚入行不久,既没有门路打听清楚时局,也没有足够的眼力看清这单生意背后藏着的凶险,只看到眼前那点赏金,便头脑一热应了下来。
真正有些本事的杀手,反倒个个缩在暗处冷眼旁观
就连那些没加入罗网、也没挂靠在其他杀手阁下的有名杀手,也都不会去碰这一单。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靠的早已不单是刀快剑利,而是对局势的判断和对生死的谨慎。他们非常清楚接下这单意味着什么——哪怕真得了手,嬴政一死,整个天下立刻就会重新陷入诸侯争战、血流成河的乱局,到那时谁也别想再过安生日子。
尤其是他们这些人,表面上虽还挂着通缉,可私下并没有被真正追捕。官差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心照不宣,只要不闹出大事,日子便还能勉强过得下去。
可一旦真卷进这种惊天之局,无论成败,等待他们的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别说接单,他们甚至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听见了这事,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那名被买通的蒙面杀手一路顺着咸阳城的街巷往城外走,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窄路绕,手里紧紧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子,连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得发潮。他自己也清楚,这一趟是拿着命赌,赢了就能拿到百亩肥田,下半辈子做个安稳财主,输了就是尸横当场,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官差在挨个盘查过往行人,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整个人都绷紧了。好在守城门的小吏只是扫了他一眼,见他背着个寻常的布包袱,穿着也普通,便挥挥手放他过去了,压根没多问。直到走出城门,看得见远处枫林那一片红透了的山影,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攥着刀柄的手却依旧没敢松开。
他不知道,从他走出那条暗巷开始,罗网的暗哨就一直缀在他身后不远,不紧不慢地跟着,把他走过的每一段路、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记在了心里。
苏妙灵要的本来就不是他这一个小棋子,顺着他这条线,正好能把藏在咸阳城里的整张网都扯出来,这会儿自然不会急着动手。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嬴政的车驾果然按着原定的路线往骊山行宫去,前呼后拥的禁卫军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旌旗遮天,甲光向日,看着威风凛凛,却没人知道,藏在队伍两侧树林里的伏兵早就布好了口袋,就等着那刺客往里头钻。
车驾走到枫树林边上的时候,林间忽然卷起一阵乱风,吹得漫天枫叶沙沙落下,一道黑影猛地从树冠上窜了出来,手里寒刃直冲着车驾的华盖而去,嘴里还发出一声低吼。周围的禁卫军立刻反应过来,齐齐挺戈上前,可那刺客早已经拼了死命,竟硬生生冲破了两道阻拦,眼看着就要冲到车驾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