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驱者是前两天刚穿越过来的历史爱好者,之前在网上刷了不少零散的秦史科普,就觉得自己把所有秦代的细节都摸得门清,刚才还在跟同党挤眉弄眼,等着看苏妙灵被戳穿之后慌得脸色发白、当众下不来台的窘态,周围甚至还有几个人跟着起哄哄笑,哪能想到苏妙灵半点儿按套路辩解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把话题引到了始皇帝跟前,要拉他当面去对质。
他当场就懵了,脸唰的一下从耳尖红到了后脖颈,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嘴张了好几次,吭哧半天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站在原地腿肚子都有点打颤,他本来就是来混个献言的机会,想换点大秦的封赏,哪敢真的闯到始皇帝跟前去质疑人家亲认的孙女?
最后只能指尖抖着,嗫嚅着半天挤出来几个不成句的“我没那意思”,慌慌张张摆了摆手,抱着怀里揣得满满当当的写建言的麻布册子,灰溜溜地挤开旁边站着的人退到了人群最边缘的角落,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生怕苏妙灵转头就揪着他去找嬴政当面对质,连刚才跟他一伙起哄的几个人都吓得往边上躲了好几步,生怕被他牵连上。
张良从头到尾都把苏妙灵的反应看在眼里,刚才看见有人跳出来故意刁难她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已经微微攥紧,正打算上前替她把话头接过来,结果转头就看见自家小妻子游刃有余就把挑事的人堵得哑口无言,眼底忍不住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动作很轻地拍了拍苏妙灵的肩,指尖还特意往她身后挡了挡,怕周围挤来挤去的路人蹭到她肩头别着的那枚小青铜梅花簪,随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还在窃窃私语的先驱者,抬起手对着周围认认真真拱了拱手,衣摆处绣的暗纹云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和灵儿的事,信者自信,不信的多说无益。陛下也承认了我俩的婚事,并且我也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张良,我没必要刺杀陛下。诸位要排队献言便继续,我们不耽搁各位的时间。”说完就自然地牵住苏妙灵的手,把她凉丝丝的指尖塞进自己暖和的袖袋里裹好,两个人并肩慢悠悠走着,轻轻松松绕过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顺着廊边平整的青石板路往侧方的偏厅走去,半点没把周围那些零零碎碎飘过来的议论放在心上,背影坦荡又从容。
刘雾刚才全程靠在旁边的廊柱上围观完整场闹剧,“怪不得人家说苏小姐胆儿大,这换了别人,被这么指指点点,估计早就炸了,她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给解决了。我之前还怕她脾气软被人欺负呢,这哪是软啊,直接把难题全甩给挑事的人,半点儿不给人撒泼打滚的余地,这处理方式实在是高。”他晃了晃脑袋,瞟了一眼远处缩在角落不敢露头的挑事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陈华刚才一直绷着劲站在人群里,一只手死死拽着身边萧泓阳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攥着个装着保温杯的帆布包,生怕人挤人把两个人冲散了,直到看见张良和苏妙灵顺利走开,挑事的人也彻底怂了,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把攥了半天的手松开,指尖都给勒得发红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叹了口气,晃了晃另一只还拽着刘雾袖口的手,忙不迭地开口催身旁站着的两个人:“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政哥都喊咱们进去了,赶紧走吧,真要是晚了,指不定又被新来的抢了位置去。我刚才可是看见好几个从明朝穿过来的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等着抢头一批进去献言,给陛下留个好印象呢,咱们站在这儿闲聊,等会儿好位置都被抢没了。”说着就左手拽着刘雾,右手拽着刚缓过神的萧泓阳,三个人挤挤挨挨的,跟着慢慢往前挪动的人流,一点一点往书房门口的方向挪过去,周围的人都在赶着往里走,脚步声杂杂的,谁也没心思再围着刚才那点八卦嚼舌根了。
几人顺着人流蹭过挂着鎏金兽首铜铃的书房门槛,一脚踏进铺着厚实木地板的书房里,暖融融的龙涎香味道瞬间裹了过来,驱散了门外带进来的初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