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5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一章 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

第一百一十三回 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5)

甄贤公公微微一笑,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老荫茶。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含在嘴里漱了漱,缓缓咽下去。

“光灿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低调得让人觉得他很平凡。可别小瞧了他的本事。我有几次大难不死,都是靠他的功夫救回来的。大年牺牲之后,他就成了我最信任的人——比我那几个副官都靠得住。那些副官,打仗的时候往前冲,分战利品的时候也往前冲,可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光灿不一样,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往我身边靠。”

说起来,郑光灿是重阳镇郑氏家族的人。他们家前辈在镇上原本也有些产业,开过一家布庄,生意一度做得不小。可到了他祖父那一辈,经营不善,布庄被人合谋骗走了货款,又接连遭了两场火灾,把祖业败了个精光,便举家迁到乡下,靠几亩薄田度日。算起来,他和甄贤公公也有一点亲戚关系——郑光灿的祖母姓甄,论辈分得叫甄贤公公一声表叔。两家虽然隔了几层,走动也不算勤,但每年清明祭祖的时候总能碰上面,互相作个揖,寒暄几句。

“阿爷,您和郑表叔是怎么认识的?”东西哥推了推眼镜,往前挪了挪凳子。月光透过栗子树的枝叶洒在他脸上,把镜片映得一片银白。

甄贤公公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敲一封很长的电报。“我们几人是同一批被抓的壮丁。那时候光灿还不满二十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扛着比他还高的步枪,走路都打晃。别人笑他,说这小身板上了战场连枪都端不稳。他也不恼,就闷着头往前走,一步一步,比谁踩得都实。”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那时候壮丁营的伙食差得很,每人每顿只有一碗稀粥、一个窝窝头。别人抢着吃,他却把窝窝头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给我。我说你自己也不够吃,他说‘表叔是读过书的人,比我金贵,不能饿着’。我就从那时候真正注意到了他——心想这孩子虽然瘦,可骨头硬,心眼也好,是块好料。”

月生伯端着搪瓷缸子,感叹道:“我小时候见过他扎马步。那年过年他来拜年,喝了两杯酒,脸喝得红红的,院子里正好有一块青石板。我阿姆说光灿你给大家露一手,他二话不说,走到石板前面,一个马步扎下去,稳得像生了根。我当时还不懂事,抱着他的大腿往上爬,他愣是一动不动,还低头冲我笑,说‘月生,你再重点就好了,帮表叔练功’。后来是阿姆把我拽下来的,骂我不懂事,他还在旁边帮我说话。”

“后来我当上了师长,需要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在身边负责安保工作。”甄贤公公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大年就向我推荐了他。那天晚上,大年到我帐篷里来,一进门就开门见山——”

“表哥,咱们得用自己的人。”甄贤公公模仿着郑大年当年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光灿是我的族侄,他家在我堂兄那一代就开始衰败了。这孩子自小就喜爱武术,皮糙肉厚,为人也忠厚老实。临来的时候,我乡下的堂兄反复交代,要我们多照顾照顾他。我看这孩子也机灵,您就把他留在身边吧。自家人,用起来放心,管起来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