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祁同伟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有些疲惫。

西水的工作刚有些起色,方明义又搞起了动作,恨得他牙酸。

桑塔纳一路疾驶,很快便来到西水县县域出口处。

桑塔纳还未停下,祁同伟便远远看到两伙人正在僵持。

方明义站在最前头,正红着脸和赵东来争辩着什么。

祁同伟见状,立即询问毛强。

“方山乡的乡长来了吗?”

毛强向人群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摇了摇头,沉声回答道。

“没看到人。已经电话通知了,可能还在路上...”

祁同伟冷哼一声,皱着眉说道。

“走吧,去看看情况。”

走到人群外围,祁同伟就听见方明义正扯着嗓子叫嚣。

“国家允许群众反映问题,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

赵东来刚想回话,一眼看到祁同伟,立即迎了过来,沉声说道。

“祁书记,人拦住了,但怕发生冲突,没敢用强制手段。”

祁同伟点了点头,看了眼赵东来的身后,轻声问道。

“怎么只有你的人,信访办和方山乡的人都没到?”

赵东来皱着眉点了点头,却没接茬。

祁同伟也没再问,径直走到方明义面前,冷声说道。

“你叫方明义,我认得你。”

“你儿子方德忠刚因非法持枪被捕。”

说罢,他看也不看方明义,对着人群朗声说道。

“国家允许上访,更为大家提供了各种渠道。”

“但是国家反对越级上访。”

“你们有问题,可以向县信访办、向县委反映...”

不等他的话说完,方明义便跳着脚嚷道。

“西水县你是头头,你说的算!”

“关停磷矿就是你下的命令,我们反映问题你能解决?”

见方明义叫得欢实,祁同伟反而冷静了不少。

他略一沉吟,朗声说道。

“92年,西水磷矿发生冒顶事故 16 起,透水 8 起,

总伤亡人数 46 人。”

“平均每个月发生 2 起事故,伤亡 4 个人。”

“我看了一下。”

“你们大多数也都是本地人,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你们的家人、朋友,也有在矿上工作的吧?”

“你们摸摸良心,这样的生产环境,磷矿不该整顿吗?”

有道是,人不拿话拿人。

祁同伟的话在理,闹事人群的气焰瞬间低了几分。

可这次整顿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哪里肯轻易作罢。

人群稍一稳定,便立即有人再次叫嚣道。

“别说那些漂亮话,谁家开矿不死人!”

“吃饭还能噎死人呢,也没见你们当官的少吃一口!”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人的共鸣。

起哄、架秧子的声音响起,现场再次乱成一片。

祁同伟见状,微微皱眉,扯着嗓子对众人解释道。

“关停磷矿不是目的,是为了让磷矿安全、有序地开采。”

“只要整改完成,县委不会干预正常的生产经营。”

“至于小规模磷矿的关停,我也解释过了。

“你们自己算算,按现有的生产规模,你们有利润吗?”

“冒着出事故的风险,赚微薄的利润,还不如合并生产...”

这帮人都铁了心,哪里肯听祁同伟解释。

祁同伟的话刚一出口,便被淹没在二十来人的喧闹声中。

眼见场面愈发难以控制,赵东来沉声说道。

“祁书记,实在不行,就用强制手段吧。

把人先拷回去再说。”

就在此时,信访办主任和方山乡乡长急匆匆赶了过来。

一同赶来的,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正是方明礼。

见到方明礼,祁同伟有些惊讶,立即扶住老人,沉声问道。

“老县长,这里乱得很,您怎么来了?”

方明礼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苦笑着说道。

“哎,孩子不懂事儿,家大人不能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