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记,让你见笑了,这事儿你交给我,你回去吧。”

说罢,他从毛强手里拿过扩音喇叭,高声喊道。

“我是方明礼,我就说一句话。”

“姓方的都给我滚回去,不回去的,一律开除族籍!”

此时此刻,祁同伟深切感受到了,方家在西水的势力庞大。

方明礼的话刚说完没多久,闹事的人群便走了一大半。

就连方明义也低着头,偷偷往后回撤。

可他刚一转身,就被方明礼喊住,沉声训斥道。

“方明义,你是明字辈的长辈,更不能倚老卖老。”

“你在吕州干的那些事儿,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是再挑头闹事,我饶不了你。”

方家人走了,剩下的几人也便没了底气,纷纷借故散去。

见众人离去,祁同伟握着方明礼的手,诚恳感谢道。

“方老爷子,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等他说完,方明礼便笑着说道。

“祁书记,他们看不懂,老头子眼可不瞎。”

“你是真心为西水好、为老百姓好。”

“我再次跟你表个态。

整顿磷矿这事儿,我方明礼第一个带头支持。”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眼方明礼,心里不禁暗叹道。

“方明礼果然不简单,这一手玩儿的着实漂亮...”

回到县委,祁同伟刚从车上下来,金月就跟了过来。

“祁书记,您有时间吗?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刚经历了一起群访事件,祁同伟心情极差,本想拒绝。

可他见金月一脸严肃,心里一动,便改变了主意。

“走吧,去我办公室说。”

回到办公室,俩人坐下。

金月打开录音笔,直接开口说道。

“知道您忙,我就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说罢,她不等祁同伟有所反应,继续问道。

“第一个问题。

西水磷矿情况复杂,本地势力勾连,群体事件不断。”

“您为什么还要坚持整顿磷矿?”

祁同伟闻言,略一思索,诚恳回答道。

“八十年代,西水是京州的贫困县。”

“县里靠着开采磷矿摘了贫困帽子,过上了好日子。”

“毫不夸张地说,大家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开矿赚钱。”

“没办法,那时候穷,不拼命就要挨饿。”

“可现在不一样了,西水富裕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了。”

“可磷矿的开采方式却依旧落后、野蛮。”

“刚才你也听到了,一年时间总伤亡46人。”

“砸断一条腿赔五千,死一个人赔三万。”

“金记者,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只值三万。”

“您说,这个磷矿该不该治理?”

祁同伟说得深沉,金月听得肃穆。

沉默良久,金月皱着眉,看向祁同伟,继续问道。

“这种群体事件很敏感,上级一般不会关注原因。”

“您不怕给您的政治生涯带来污点吗?”

祁同伟一愣,看了眼金月,试探着问道。

“这也是你三个问题之一?”

金月脸一红,狡黠一笑,开口说道。

“这是附加的一个问题,当然,您也可以不回答。”

祁同伟闻言,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金月闻言,眨了眨眼,继续问道。

“假话怎么说?实话又怎么讲?”

祁同伟点燃一根烟,对金月抱歉一笑。

“今天到单位,这还是第一根烟,实在憋不住了,您见谅。”

说罢,他略一沉吟,继续说道。

“假话嘛,我该说我不怕。”

“我是党的干部,不计较个人得失,愿为共产主义事业牺牲。”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苦笑着继续说道。

“但说句真心话,我很怕。”

“不但怕上级问责,更怕老百姓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