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王主任是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

她原本正在片区巡查粮票配给的统计情况,听跑腿的通讯员说九十五号院外头停了好几辆挂着部委牌号的汽车,急忙就往这边赶。

一进穿堂门,迎面看见高海涛和周崇礼正一左一右拉着易中海的手说话,台阶上码着整箱特供苹果和挂着盐霜的火腿。

王主任脚底下停了停,喉咙轻轻动了动。

她掌管这片街道好些年,见过的厂长、科长不计其数,但像七机部副部长这种级别的干部,平时只在区里动员大会的红头通报里能瞧见名字。

眼下这位高部长不仅笑容满面,说话时还微微欠着身子,双手合握着易中海那长满老茧的手掌,神态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王主任站在垂花门边,整了整灰布制服的下摆。

她心里泛起一阵实打实的艳羡。

易家老两口过去因为没孩子,在院里总缺了点硬气,谁承想打老家接来这么个十岁出头的远房侄子,日子直接翻了天。

自己家里那几个儿子侄子外甥,要是能有易有为一个指甲盖的灵气,那她真是走大运了。

高海涛抬手腕看了看表,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做得太过。

于是他便拍了拍易中海的手背,“易师傅,部里还有两个调度会,今天就先坐到这儿。东西您二老收好,有为那孩子在我们那儿吃得饱穿得暖,您把心放宽。”

周崇礼也不甘示弱地补了一句:“易师傅,野鸡趁新鲜炖了,下回路过部里招待所,我让人再给您捎两条青鱼。”

几位干部又客气了两句,在满院住户复杂的视线里出了门。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吉普车喷出两股白烟,缓缓顺着胡同口开走了。

院子里静了片刻,随即像是开闸的渠水,热闹声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老易!你这可真是祖坟埋在龙脉上了!”阎埠贵头一个凑上前,两只手在粗布大褂上蹭了蹭,伸着脖子去看那扇厚实的猪排骨,“这肉膘,起码得有四指厚!这年月供销社里都难得见着!”

刘海中黑着脸站在后院台阶边上,没往前凑,但步子也没挪开。他听见阎埠贵的话,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把棉袄领子紧紧缩起来。

易中海弯腰把地上的茶叶罐收拢起来,转头对着围过来的众人摆了摆手:“大家伙儿别这么说。”

“这都是有为自己争气,也是党和国家政策好,给孩子铺了路。”

“我就是个粗人,沾了孩子的光,哪敢居功。”

易中海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觉得自己作为七级钳工还是很骄傲的。

“一大爷这话实在。”贾东旭在旁帮着搬箱子,嘴里接得极顺,“有为在南苑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功劳,部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这就是有为的本事。”

秦淮如把小当抱在怀里,看着易家屋门口堆成小山一样的吃食,低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贾东旭。

示意他多帮着搬两趟,哪怕分不着肉,在师父面前把勤快劲儿做足了也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