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眼角泛着泪花,端着铜茶盘进屋,嘴唇微微哆嗦着:“老易,快,把门关上一半,别让风把东西吹脏了........有为那孩子,到底在基地受了多大累啊。”
与此同时,城南,地下招待所。
易有为推开房门的时候,铁合页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睡了整整五个小时。
刚迈出半步,易有为的脚尖就停住了。
两米开外的长木椅上,段老斜靠着灰白色的墙皮,身上裹着一件满是机油斑点的羊皮大氅。
在他脚边不远处的马扎上,柳老则整个人缩在破呢子大衣里,两手插在袖筒里,脑门顶在膝盖的拐杖头上,发出极轻微的打鼾声。
两位在全国工程界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老院士,就这么直挺挺地在走廊的风口里冻了半宿。
不远处的转角处,基地负责人正急得原地踱步。
鞋底在水泥板上碾出一声声轻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双手反复绞在一起。
看见房门推开,负责人眼睛一亮,几乎是垫着脚尖小跑了过来。
“有为同志!你可算醒了!”负责人的嗓门压到了极点,声音里透着焦躁,“你快帮着劝劝吧!”
“昨晚上高部长和周副院长闹了一场,赵老发了话让他们走,可这两位老先生死活不肯挪窝!”
“非说走廊风大能醒脑子,要亲自守着你醒过来。我们拿被子劝了三回,差点被柳老敲了脑袋!”
基地负责人此刻十分无奈。
易有为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两张布满皱纹、带着深重疲态的睡脸上。
他心里很明白,昨晚自己抛出的高升阻比翼型公式,等于是把这两位老专家耗费了数月的心血推倒重来。
震惊之余,他们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护犊心态,生怕外头那些单位借着行政命令把自己连夜绑走。
易有为迈步走到长椅前,伸出双手,分别按在段老的大氅和柳老的肩头上,轻轻晃了晃。
“段老,柳老,醒醒。”
柳老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拐杖下意识地往前一横,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有为?你醒了?饿不饿?老段,老段快起来,孩子醒了!”
段老也揉着眼角坐直了身子,长吁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咳声:“醒了就好。走,去小食堂,我让他们温了红糖挂面........”
易有为没有动,小小的身子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
他看着两位老人泛青的眼眶和干燥起皮的嘴唇,语气异常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段老,柳老,现在你们必须听我的,立刻回房间睡觉。”
柳老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睡什么睡,那架飞机的展弦比还有几个积分没算完,刚才迷糊那阵我突然想到附面层........”
“不听我的,以后的课我就不上了。”易有为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亮,“你们哪个单位我都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