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撞击声。

一只苍老的手,从棺盖缝隙中缓缓伸出。

青灰色皮肤紧贴骨骼。

十根手指上,全都钉着发黑铜钉。

钉尾缠着细细黑线。

两寸长的指甲漆黑弯曲。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缓缓落下。

五根指甲刺进棺盖。

一点点收紧。

咯——

沉重棺盖被它从内部缓缓推开。

棺盖移开一掌宽。

浓郁尸气轰然冲出。

呼!

满地空白黄纸被同时掀起。

祖祠灯光骤暗。

棺中先露出一双苍老手掌。

十根铜钉贯穿指骨。

双臂被黑色细线固定在身体两侧。

随后是旧式黑色寿衣。

胸口压着一块暗绿色归命玉。

玉面爬满黑色纹路。

每吸入一缕命气。

纹路便向外扩散一分。

尸体右侧。

还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匣。

木匣紧闭。

表面只有一道极淡的命纹。

陈不凡怀中的《天命录》猛地一震。

隔着布袋,依旧能感觉到整本书迅速发烫。

陈不凡立即抬手按住。

目光却停在木匣上。

乔小满察觉到异常。

“老大?”

“别碰木匣。”

棺盖继续移动。

那张苍老面孔彻底显露。

皮肤青灰。

眼窝深陷。

嘴唇乌黑。

尸体保存得过分完整。

不像已经死了三年。

更像只是躺在这里,睡了一场漫长的觉。

从颈部到胸腹。

秦承德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

秦正丰。

秦三海。

秦广林。

秦若雪。

一个又一个秦家后人的名字,被深深刻进皮肉。

有些名字已经发黑。

有些被一道横线划去。

剩下的,还在沿着笔画慢慢渗血。

秦若雪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秦承德心口。

【秦若雪】

三个字刻得最深。

归命玉正压在名字上方。

每涌入一缕命气。

那三个字便红上一分。

秦三爷扶住石柱。

死死盯着棺中老人,声音都哑了。

“大......大哥!。”

罗天成看向他。

“确定?”

秦三爷喉结滚动。

“左耳缺了一块。”

“右手小指年轻时断过。”

“胸口那道疤,是当年车祸留下的。”

他的声音逐渐发颤。

“三年前。”

“就是福伯把他运回来的。”

“这就是秦承德。”

秦若雪看着棺中的老人。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秦承德去世。

可当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那些压下去的记忆,还是一下全涌了回来。

秦若雪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像小时候一样。

想靠近他。

可下一秒。

她看见了秦承德胸口上的名字。

看见了那块不断吸取秦家人命气的归命玉。

也看见了自己被深深刻进皮肉里的三个字。

她的脚步停住。

眼眶一点点泛红。

眼前躺着的。

是从小最疼她的爷爷。

也是拿秦家几代人的命,换来三代富贵的人。

她不知道该恨。

该难过。

那些年秦承德对她的疼爱里。

究竟有没有一刻想过。

有一天,她的名字也会被刻在这里。

陈不凡走到棺前。

没有碰尸体。

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不是名单。”

秦若雪问:

“是什么?”

“归命账。”

陈不凡看向发黑的名字。

“发黑的。”

“人已经死了。”

视线移向被划去的名字。

“划掉的。”

“尸体已经归坑。”

最后。

他看向那些仍在渗血的字。

“还在流血的。”

“人还活着。”

秦三爷立即寻找自己的名字。

很快。

他在秦承德左肋看见了三个血字。

【秦承礼】

鲜血正沿笔画缓缓渗出。

秦三爷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肋。

同一位置,骤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陈不凡盯着秦承德胸前的黑命纹玉佩。

“这个就是当年老照片中黑衣男人胸前的玉。”

“这是归命玉。”

“秦家后人的命气被抽回来。”

“先过这块玉。”

“最后全归他。”

他抬头看向秦若雪。

“秦家拿三代富贵。”

“他拿秦家三代人的命。”

秦若雪盯着棺中老人。

“所以秦家每死一个人。”

“他就更接近活过来一次。”

话音落下。

秦承德僵硬的胸口,忽然向上抬了一下。

让那块归命玉随之起伏。

本是晴朗的夜空,乌云密布。隐隐有天雷作响。

黑棺右侧。

那只黑漆木匣始终没有打开。

陈不凡怀中的《天命录》却越来越烫。

书页被他按住。

仍在掌心下不断震动。

沙。

木匣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看向木匣。

就在这一刻。

棺中的秦承德。

十根被铜钉贯穿的手指。

同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