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大约一米八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这个年龄常见的发福。头发是银灰色的，梳得整齐，露出宽阔的额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很亮，像两盏小灯。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领带上别着一枚精致的蓝宝石领夹。

此刻，他正微微倾身，听旁边一位女士说话，表情专注，不时点头，笑容亲切自然。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尊敬，甚至有些谄媚。

完全看不出任何黑暗的痕迹。

纪玄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西装裤的布料被捏出褶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三年前，妹妹失踪的那个晚上，他赶到现场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地上散落的几本书。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个模糊的“雍”字。

后来他查过，那本书是世雍集团旗下出版社出版的。

“他在那儿。”林薇说，声音很轻。

她端着香槟，朝周世雍的方向走去。纪玄跟在她身后，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踩在棉花上。周围的声音——交谈声，笑声，音乐声——都变得模糊，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距离越来越近。

纪玄能看清周世雍的脸了。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老年斑，只有眼角和嘴角的皱纹显示出年龄。他的笑容很自然，不是那种刻意挤出来的，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的、温和的、让人放松的笑容。

但纪玄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瞳孔是平静的，像两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当他和人交谈时，眼神会专注地看着对方，但那种专注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林薇走到人群外围，停下脚步。周世雍正好结束和那位女士的交谈，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然后落在了林薇身上。

他的笑容加深了。

“林队长。”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磁性的沙哑，“欢迎光临。”

他穿过人群，朝林薇走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跟随着他。纪玄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一点。

周世雍走到林薇面前，伸出手：“感谢警方代表莅临，这是世雍集团的荣幸。”

林薇和他握手：“周董客气了。慈善事业，警方理应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周世雍松开手，目光转向纪玄，“这位是？”

“我们局的技术顾问，纪玄。”林薇说，“负责一些技术支持工作。”

周世雍看向纪玄，眼神温和，但纪玄能感觉到，那目光像X光一样，从头顶扫到脚底，每一寸都不放过。

“纪玄……”周世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名字。玄者，深奥也，幽远也。年轻人做技术工作，很合适。”

他伸出手。

纪玄握住那只手。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没有任何压迫感，但也没有多少温度。就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

“周董过奖了。”纪玄说，声音平静。

周世雍松开手，转向林薇：“林队长，最近江城治安如何？我听说，有些不太平。”

来了。试探。

林薇表情不变：“确实有些案件，但都在侦办中。周董消息很灵通。”

“做企业的，总要关注社会动态。”周世雍微笑，“尤其是治安问题，关系到投资环境，关系到市民安全。世雍集团一直很支持警方工作，如果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

“感谢周董支持。”林薇说，“说起来，最近我们侦办的几起案件，都涉及到一些网络犯罪。周董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但纪玄能听出里面的尖锐。

周世雍的笑容没有变化：“网络犯罪啊……这是个新问题。我们集团也经常受到网络攻击，所以很重视网络安全。不过具体的犯罪手法，我就不太懂了，那是技术专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