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纪玄：“纪顾问应该很了解吧？”

纪玄感觉到，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锐利的光。

“略知一二。”纪玄说。

“年轻人谦虚。”周世雍笑了，“不过说到网络犯罪，我倒是听说，有些不法分子会利用正规企业的平台做掩护。前几天，我们集团下属的一家科技公司，就发现服务器被黑客入侵，可能被用来做了些非法勾当。我们已经报警处理了。”

他叹了口气，表情遗憾：“企业大了，难免有些疏漏。但我们的态度很明确——坚决配合警方，打击一切违法犯罪。如果发现集团内部有人涉案，绝不姑息。”

切割。提前切割。

林薇点头：“周董有这样的态度，警方工作就好做多了。”

“应该的。”周世雍说，“企业要承担社会责任。尤其是慈善事业，更是要真心实意。今晚的拍卖所得，全部捐给江城的儿童福利机构，希望能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他的语气真诚，表情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但纪玄注意到，在周世雍说话的时候，他身后一直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约四十岁，身材瘦削，穿着黑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面无表情。他站在周世雍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影子，几乎不引人注意。但纪玄看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缓慢地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眼神锐利得像刀。

是秘书？还是保镖？

纪玄的目光移开，假装随意地看向大厅其他地方。角落里，靠近出口的位置，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端着酒杯，但几乎没有喝，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周世雍周围停留。另一侧，靠近食物区的柱子旁，也有一个类似的男人，背靠着柱子，姿态放松，但肩膀的线条是紧绷的。

至少五个。可能更多。

是保镖，还是“清道夫”？

音乐声突然变调，弦乐四重奏结束了一曲，开始演奏另一首更轻快的曲子。周世雍看了看手表，微笑道：“拍卖会快开始了，我先去准备一下。林队长，纪顾问，请自便，希望今晚过得愉快。”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秘书立刻跟上，像一道影子贴在他身后。

周围的人群又围了上来，继续交谈，笑声，碰杯声。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段普通的寒暄。

林薇端着香槟，看着周世雍离开的背影，表情凝重。

“你怎么看？”她低声问。

纪玄沉默了几秒：“他很警惕。”

“不止警惕。”林薇说，“他提前切割了可能的问题，把责任推给‘下属企业’和‘黑客入侵’。如果将来真查到世雍集团头上，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被利用的。”

“很聪明。”纪玄说。

“太聪明了。”林薇抿了一口香槟，“而且，他注意到了你。”

纪玄看向她。

“他问你的名字，评价你的名字，还特意问你网络犯罪的事。”林薇说，“这不是随机闲聊。他在评估你。”

纪玄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像有冷风吹过。西装里面的衬衫，已经微微汗湿了。

拍卖会开始了。司仪走上小舞台，开始介绍今晚的拍卖品——名画，古董，珠宝，还有几件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宾客们纷纷落座，侍者开始上菜。

林薇和纪玄坐在靠后的一桌，同桌的还有几位企业家和他们的家属。席间，大家礼貌地交谈，话题无非是经济，政策，偶尔提到慈善，都是一片赞扬之声。

纪玄吃得很少。食物很精致——鹅肝，龙虾，松露，每一道都摆盘精美，像艺术品。但他尝不出味道，只觉得所有东西都像蜡一样，在嘴里化不开。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主桌。周世雍坐在那里，正和旁边一位白发老者交谈，笑容温和，不时点头。那个面无表情的男秘书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