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说“很快”，但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个“很快”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支队到这里的车程是二十分钟，处理事情至少三十分钟，再加上往返，最少也要七十分钟。

他有时间。

但他不能在这里做任何事。公寓里的监控是实时的，即使林薇不在，技术科的人也可能在看。他需要出去，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拧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起，投下惨白的光。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2，3……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1”。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胃部微微收紧。他盯着楼层数字，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但手心有汗。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人。保安亭的保安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纪玄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水泥路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他沿着小路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普通的夜间散步。

他需要找一个有公共网络的地方，而且要有足够的视觉干扰，让监控无法清晰捕捉他的动作。

小区门口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窗里亮着白光，货架上摆满了商品。便利店门口有一个公共Wi-Fi热点，信号很强，但需要手机号验证登录。他不能用自己的手机。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马路，来到一个商业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LED广告牌，正在循环播放各种广告：汽车、化妆品、手机……光影闪烁，色彩斑斓，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广告牌下方有一排公共座椅，几个年轻人坐在那里玩手机，耳机里传出隐约的音乐声。

这里可以。

广告牌的光足够亮，能掩盖手机屏幕的微光。周围有人，但彼此陌生，不会注意他。广场的公共Wi-Fi是开放的，不需要密码。

纪玄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老式手机。手机是关机的，他长按电源键，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快速输入解锁密码，进入系统。

他打开一个伪装成计算器的应用，输入一串复杂的公式。应用界面跳转，变成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背景是黑色的，只有绿色的光标在闪烁。

他在等。

等“钥匙”的回应。

三天前，他通过游戏更新数据包发出了信息。按照约定，“钥匙”如果有回应，不会通过原路返回，而是会选择一个公共的、动态的、只有他们两人能识别的方式。

比如，摩斯密码。

比如，通过某个LED广告牌的闪烁频率。

纪玄抬起头，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广告牌。广告正在播放一则汽车广告：一辆黑色的SUV在旷野中奔驰，画面切换很快，光影流动。广告时长三十秒，结束后会跳转到下一则。

他盯着广告牌，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则广告结束，跳转到化妆品广告。画面是某个女明星的特写，皮肤光滑，嘴唇鲜艳。光很均匀，没有异常闪烁。

第二则广告，手机广告。画面快速切换，色彩饱和度高。

第三则广告，房地产广告。画面是某个楼盘的俯瞰图，灯光璀璨。

第四则……

纪玄的呼吸微微屏住。

第四则广告是一则公益广告，宣传节约用水。画面很简单：一滴水从水龙头滴落，在水面激起涟漪。背景是深蓝色的，水滴落下的瞬间，画面会暗一下，再亮起。

一次，暗。

两次，亮。

三次，暗。

纪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对应着光暗的节奏。长，短，长……停顿……短，短，短……长……

摩斯密码。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表情依然平静。眼睛盯着广告牌，余光扫视周围——那几个年轻人还在玩手机，一个老人牵着狗走过，便利店门口有顾客进出。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注意广告牌上那细微的光暗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