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把董侯爷等人，让进议事厅。

小厮端上茶。

董侯爷坐下，先看了一眼厅里的陈设。

“你这山庄，收拾得倒快。”

石磊道：

“都是李家留下的底子，我不过搬进来住，没添什么。”

董侯爷点点头。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放下。

“今年这场雪，来得不是时候。”

“是，各处都受了灾。”

“你这边地里，损失大不大？”

“还好，收得早，仓里有些存粮。”

董侯爷又点了点头。

他问了几句流民安置，又问了问收成。

话头绕来绕去，就是不往粮上落。

冯千户坐在旁边，端着茶，也不吭声。

石磊听了一会儿，心里就有数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侯爷来，一定不是来闲聊的吧？”

董侯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把那点神色压了回去。

“既然你问，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叹了口气。

“边关头一批粮到了。

全是掺了沙子，和发霉的陈粮。

挑挑拣拣，能吃的没多少。

人吃了发霉的粮，是要生病的。”

石磊没接话。

董侯爷继续说：

“听运粮官那口风，下一批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往年边关的粮就不够，被他们一层一层克扣下来，总是勉强支应。

今年南方闹灾，倒让他们找着了更好的借口。”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

“往年这个季节，将士们还能进山采点野果，挖点野菜。

如今一场大雪下来，连野果子、野菜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

“听说不少庄子上，粮食没等晾干，就被雪捂了。

今年这粮，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借，怕也借不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句比一句低。

冯千户在旁边听着，眼圈有点发热。

他跟了董侯爷这么多年，从没见侯爷一次说这么多话。

这一趟，侯爷是把自己的身价，全撂下了。

就为了手底下那几万张嘴。

石磊看着董侯爷。

这个人，他心里清楚。

他爹石勇活着的时候，就心甘情愿替董侯爷卖命。

董侯爷手底下十个千户，个个悍勇。

靠的不是军法，是董侯爷拿真心对待底下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石磊没再多想。

“侯爷，我这儿有粮，可以先借给您用。”

董侯爷一听，先是一喜。

随即，那喜色又变成了尴尬。

“我知道现在粮贵，各家存货都不多。

边关这边，地虽然肥，却也只能收一季。

你这粮借给咱们黑石堡，本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脸上那层为难，更重了。

这一趟，说是借，其实是没把握还的那种借。

这些年，他年年拿自己那点俸禄，买粮贴补手下的兵。

可今年粮价太贵了。

前两天还是三倍，现在已经涨到五倍，如今还在往上涨。

这样价格的粮，石磊肯借他，他也还不起。

可眼下这个坎，他不豁出脸出来借，总不能看着手底下的兵将饿死。

石磊没让他为难太久。

“侯爷不必为难，也不必考虑还粮、还银子的事。

咱们还是以粮换物吧。”

董侯爷眼睛一下亮了。

“好！你想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