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小宝做了噩梦。

顾承安听见哭声时,已经快十二点。

他推开儿童房的门,看见小宝坐在床上,脸上全是泪。大宝也醒了,正拍着弟弟的背。

“怎么了?”顾承安快步走过去。

小宝一看见他,哭得更厉害。

“我要妈妈。”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刀。

不锋利,却一下下割在顾承安心上。

他把小宝抱起来,轻声哄:“爸爸在。”

小宝摇头:“我要妈妈。”

大宝坐在旁边,轻轻替弟弟解释:“他梦见妈妈走了。”

顾承安抱着小宝的手僵了僵。

顾承安把孩子抱稳:“妈妈没有走。妈妈在自己家,周末你们还会见到。”

小宝哭着仰起脸:“那妈妈为什么不住这里?”

这个问题,顾承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可每一次,他都没有真正回答。

他总说,爸爸妈妈现在分开住。

总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担心。

总说,妈妈还是爱你们。

这些话都没错。

可对孩子来说,它们像隔着一层雾。

看得见,却摸不到。

小宝揪住父亲的睡衣领口,抽噎得停不下来:“爸爸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顾承安呼吸一滞。

儿童房里安静得只剩小宝的哭声。

大宝抬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顾承安忽然发现,他躲不开了。

他可以在母亲面前沉默。

可以在林诗予面前含糊。

可以在沈南星面前维持体面。

可他不能在孩子眼前继续用模糊的话,把伤口盖过去。

“不是不要。”顾承安声音很低,“是爸爸妈妈没有把婚姻经营好,所以分开了。”

小宝听不懂婚姻。

他只听懂了分开。

“那爸爸以后会不要我和哥哥吗?”

顾承安的心猛地一疼。

“不会。”

小宝不信。

小宝哭得更厉害:“可是妈妈也不在这里了。”

大宝别过脸。

顾承安抱紧小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离婚这件事落在孩子身上,不是协议上的几行字。

不是房子归谁。

不是抚养权归谁。

不是每周几探视。

对孩子来说,它可能就是夜里醒来时,发现妈妈不在身边,然后害怕爸爸有一天也不在。

他曾经用“现实”说服自己。

沈南星没有稳定收入,孩子跟他更好。

顾家有房子,有老人,有他的医生收入,孩子生活不会受影响。

他以为物质稳定就是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