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灰白一片。
三号地穴早已重新封死,可那股从地底透出来的腥腐味,还是没散干净,沿着风一飘,便让人本能地皱眉。
陈渊披着灰黑斗篷,跟在两名重甲卫士身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中军大帐走去。
“陈百夫长,到了。”
前方卫士停下脚步,退到一侧。
陈渊抬头。
眼前是一座黑色巨兽皮缝成的大帐,帐外立着数十名精锐甲士,个个气息沉稳,最低也是炼骨境中期。
风雪卷过,十二杆黑底金边大旗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李”字,刺得人眼睛发紧。
镇北王中军议事帐。
陈渊在帐外站定,抬手拂去肩头积雪,随后掀开门帘,迈步而入。
帐内极大,中央铜鼎里炭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着四周,明明亮堂,却偏偏让人觉得压抑。
陈渊脚步刚落,一股无形威压便从前方沉沉压了过来。
他呼吸微滞。
体内气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运转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骨骼深处发出轻微的脆响,肩背仿佛压上了两座铁山,连脊梁都被逼得微微发紧。
先天境!
陈渊没有抬头,双脚却稳稳钉在原地,靴底甚至被那股压力生生压进了毡毯里。
暗金骨纹从皮下浮起,《镇妖骨经》在体内急转,试图撑住了那股逼人的气势。
帐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股威压忽然一收。
陈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前方。
沙盘后方,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
镇北王,李擎苍!
他没有披甲,只罩着一件黑色大氅,须发皆白,眉眼间像是压着北境常年不化的霜。
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陈渊只觉得像被刀锋在眼前划了一下,连识海都跟着一颤。
沙盘两侧,还站着几个人。
左边是两名书记官和一名军功官,几人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元霸则站在右边,目光落在陈渊身上。
而沙盘前方,还跪着一个人。
魏崇。
他已经换了囚服,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包着厚布,却还是有黑红血迹不断渗出。
整个人跪在那里,脸色灰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连抬头都显得吃力。
李擎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压在每个人耳边。
“你就是陈渊?”
“卑职庚字营陈渊,参见王爷。”陈渊按胸行礼,声音平稳。
李擎苍看了他一眼,随手将一叠卷宗丢到案上。
“这是军法处和影卫连夜查出来的口供。”
他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魏崇。
“魏家在三号地穴私设祭坛,用边军士卒血肉饲妖,妄图夺取上古之力。此事已持续两年,最终引得四阶镇妖骨兽破封。”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证据都在这里。”李擎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魏崇,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崇艰难抬起头,脸上满是死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爷……罪将无话可说。”
他喉结滚了滚,还是咬牙道,“可魏家与此事无关,求王爷明鉴!”
李擎苍闻言,嘴角微微一掀,却没什么笑意。
“魏铁峰为了抢军功,把前线防区搅成一锅粥,已经死在乱军里。你魏崇又擅闯军机重地,险些毁了长城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更冷。
“魏家有没有反心,本王不在乎。可你们坏了长城的规矩,就得有人来担这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