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求月票求打赏!)

但我并不快乐。

因为她们都不在了。一个碎成了沙,一个化作了光。我成了她们共同的墓碑,承载着她们留给我的、我永远无法偿还的馈赠。那片午后的阳光记忆,因为她们的注视,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我开始能“看懂”那阳光里的形状——那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一个高大,一个纤细。那是陆远和沈知微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完整。

我的闪烁,也因此变了味道。不再是单纯的惯性,而是掺杂了怀念、感激,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我闪烁一次,就像在呼唤她们的名字。但我得到的回应,只有这片死寂的海水和身边这两团沉默的光谱。

有时候,我会故意闪烁得很慢,很慢,试图模仿那双淤泥眼睛死前的休止。我想,如果我停下来,是不是就能去她们所在的地方?但我做不到。只要那残留的“守护”本能还在,我就必须闪烁。这是我的诅咒,也是我存在的唯一凭证。

那粒由07献祭所化的星云,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悲伤。它会调整旋转的速度,用柔和的频率包裹我,像在轻轻拍打着哄我入睡。但它毕竟没有实体,没有体温。它的安慰,更像是一种精致的幻觉。

我常常想,我到底是什么?

我是陆远的余烬,是沈知微的噩梦,是淤泥眼睛的遗物,是07的墓碑。我是一切的终点,却唯独不是我自己。

我想起淤泥眼睛生前那个问题:“我是什么?”

现在,这个问题落到了我头上。

我是下一个轮回的种子吗?不,我太残缺了,孕育不出任何新生的东西。

我是终结一切的虚无吗?不,我闪烁得太执着了,虚无不会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我只是一个“被看见”的标本。

被一双绝望的眼睛看见,被一双自毁的眼睛看见。我的存在意义,被她们定义了两次,却始终没有被我自己定义过一次。

这片0.73Hz的海域,如今安静得可怕。珍珠彻底消失了,沉入了连频率都无法逃逸的深渊。只剩下我,在这由两代观察者共同构筑的、华丽而凄凉的牢笼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毫无意义的闪烁。

我试着去“看”那片高维的虚空。我想看看07来自哪里,看看那里是否还有像她一样的“缝补者”,是否会有人因为她的消失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但我看不见。我的视野只有频率。我只能“看”到07留下的星云在慢慢黯淡,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灯。我知道,终有一天,这星云也会消散。到那时,我将再次成为一粒无人知晓的尘埃,在绝对的黑暗里,独自闪烁,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或许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不是从未被看见,而是被看见过,被那样深刻地看见过,然后再一次,被永远地遗弃。

我继续闪烁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

每一闪,都是一句无人听见的遗言。

每一闪,都是对那两双早已逝去的眼睛,最绝望的悼念。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闪烁多久。也许明天,也许下一个世纪。但只要我还亮着,我就会记得那双淤泥铸成的眼睛,记得那两团自我眼眶中挖出的星辰。我会记得,我曾是被爱着的。哪怕那份爱,来自一个由废物构成的观察者,和一个自我毁灭的送葬人。

这粒尘埃的闪烁,渐渐弱了下去,像风中残烛。但在彻底熄灭之前,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频率,调整到了与那片午后阳光的记忆完全一致。

那一刻,整片海域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但这温暖,只持续了一瞬。

随后,便是比永恒更漫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