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父亲给儿子差事,也不是侯府施恩。

沈浪说:“让他们自己来下单。”

侯爷点头,上车走了。老管事临上车前回头看了四海一眼。几个月前他来这里时还觉得这不过是侯府大公子闹脾气开的破牙行,如今侯爷亲自来,也得坐普通凳、喝凉茶、把想说的话一件件说清。

车驶出东巷以后,侯爷才问老管事:“他瘦了还是胖了?”

老管事愣住,想了半天:“像是比出府时精神。”

侯爷没再说话。

侯府车刚走,院里才有人敢重新说话。刚才一直坐在角落等陆简的布商凑过来,问沈浪是不是从此真不回侯府。沈浪说自己刚才已经说过。布商摸摸鼻子:“我以为那是说给侯爷听的。”

“同一句话还分听众?”

布商被噎回去,院里反而有人笑。老掌柜把刚才因为侯爷到来暂停的号牌重新喊起来。不到一刻钟,父子旧事便被下一单木料、下一单租铺和一张写坏的家书挤到旁边。

下午,东城官仓真派一个八品小吏自己来四海,拿着装卸图和二两定金。他没提定远侯,也没说照顾谁,只问有没有懂堆粮、又不怕跟脚夫吵的人。

老掌柜给他看了三块牌。

这单最后落到一个从前被侯府嫌腿瘸的老仓头身上。买卖做完,二两里四海只抽了约定的一小份。侯府没有出现。

侯府那边当晚也收到官仓回话。八品小吏只说从四海找了一个老仓头,没提沈浪替谁关照。定远侯看着那张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支出单,反而在书房坐了半刻。老管事问要不要把“侯府举荐”补进官仓记录,侯爷摇头。

老管事只好把支出单照原样收回,没有补“侯府举荐”四字。

傍晚,昭宁听说侯爷来过,第一句不是问他有没有认祖,反而问:“你没把我也算进去吧?”

沈浪说:“没。”

“算你记性好。”

她拿勺子在豆花碗里搅了两圈,又问:“他难过吗?”

“看不出来。”

“你呢?”

沈浪看着门外那辆刚来拉老仓头去官仓的小车:“忙。”

昭宁没追问。

院里有人喊下一单,沈浪起身过去。侯府那辆黑漆车早已不见,东巷照样堵着卖菜、找工和吵价的人。

父子旧事没有解决。第二日侯府也没有再送族谱来,只让老管事把沈浪母亲旧物中一只落灰的木箱送到四海。箱子没有附信,沈浪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是几本旧账、两件冬衣和一只裂了口的铜手炉。他没有当场翻,只让老掌柜先放进后院。

这件事没上街,也没人围观。第二日,侯府只送来那只木箱,没有族谱,也没有第二封催他回府的帖子。

木箱很沉,老掌柜两只手才把它抱进后院。

木箱没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