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穿了短袖的年轻人,在外面冻一夜,今天早上绝对会感冒发烧。”

“但他没有钱,住不了招待所,也去不了国营饭店吃饭。”

“饥寒交迫之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找一个既暖和、又有吃的地方,而且还不能要钱。”

楚灼顿了顿,目光如炬。

“机修厂的锅炉房,二十四小时烧火,温度至少在二十五度以上。”

“李大军在那里上夜班,锅炉房里肯定有他们偷偷烤的地瓜或者土豆。”

“最关键的是,李大军的父母是三班倒,家里经常没人。”

“暨安尧昨晚肯定是在锅炉房蹭了一宿的暖气和烤土豆。”

“现在天亮了,李大军下班,他绝对跟着李大军回了机修厂的家属楼补觉去了。”

楚灼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婶子,您现在出门,直接去。”

“敲开李大军家的门。”

“我拿我这个月的工资跟您打赌,您儿子现在正躺在李大军的床上呼呼大睡。”

暨母目瞪口呆地看着楚灼。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逻辑,但楚灼那种笃定到骨子里的气势,却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敬畏感。

就像是去庙里求签,碰到了一个铁口直断的老神仙。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楚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的暨昭然。

“真……真在李大军家?”

“不在您回来找我,我亲自去给您抓人。”楚灼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暨母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闹了。

她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暨父。

“走,咱现在就去机修厂看看。”

老两口像是一阵风似的,急匆匆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晨的宁静。

暨昭然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叹了口气。

刑警万涿不知道从哪个门框后面探出了脑袋。

他蹑手蹑脚地凑到楚灼身边,像个接头地下党似的压低了声音。

“小楚,你刚才那套词儿,一套一套的。”

“暨队他小弟,真在那什么机修厂宿舍躺着呢?”

楚灼看着万涿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淡定。

“十有八九吧。”

万涿瞪大了眼睛。

“十有八九?那意思就是还有一二分不准呗?”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百分百的准确?”

万涿惊悚了:“万一不在呢?那婶子回头发现你忽悠她,杀个回马枪,不得把咱们派出所的房顶给掀了?”

楚灼无所谓。

“不在?”

“不在就让她接着找呗。”

“寒城这么大,机修厂找不着去纺织厂,纺织厂找不着去拖拉机厂。”

“要不然怎么办,她在这僵持着,咱们也不可能把派出所的人都派出去找。”

关键是,一个成年人,从昨天到今早,这也没到失踪时间。

她愿意为领导干活儿,暨昭然自己也不会同意的。

大案在前,他连自己的假都没法请。

万涿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僵在半空,彻底无语。

他原本以为楚灼是诸葛亮在世,掐指一算就能定人生死。

搞了半天,这位姑奶奶主打的就是一个“已读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