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楚灼,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想回。”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没有破案后的轻松,只有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显然,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放松休息的避风港。

楚灼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初秋傍晚的凉意。

她太清楚暨昭然在逃避什么了。

“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吧?”

楚灼放下茶缸,十分笃定。

“放心吧,你弟弟肯定已经平安回家了,没事儿了。”

“你现在回去,他们就算心里有气,顶多也就是叨叨几句,不会真的揪着你找大麻烦的。”

暨昭然看向楚灼,有点意外。

今天一天,楚灼几乎都和他在一起。

怎么知道弟弟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回家了?”

暨昭然十分好奇。

他都没有接到家里的消息,只是全靠经验猜测,但楚灼哪来的消息?

楚灼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搪瓷茶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她总不能说,上辈子作为资深刑警,她最擅长的就是犯罪心理画像和行为逻辑分析吧。

“其实也没什么难猜的。”

楚灼微微一笑,坦然地迎上暨昭然的目光。

“我和叔叔阿姨虽然交往不多,但我不是专业的吗?”

“以我作为一个刑侦顾问的职业观察力来看,他们的性格特征非常鲜明。”

楚灼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而犀利。

“你父母属于那种控制欲极强、且极度护短,同时情绪极易外化的类型。”

“你弟弟是他们的心头肉,他离家出走,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如果直到今天下午,他们还没有找到你弟弟的下落……”

楚灼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派出所大门的方向。

“以他们的行事作风,绝对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等消息。”

“他们早就冲进城关派出所,坐在顾所长的办公室里,或者直接堵在大院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他们会逼着你放下手里所有的案子,逼着全所的警察去满大街找他们的宝贝儿子。”

楚灼摊了摊手,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可是今天一天,所里风平浪静,连个来闹事的家属影子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警报解除了,人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们的视线里。”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食堂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暨昭然静静地听完楚灼的这番长篇大论,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黄连还要苦涩的笑容。

他微微低下头,宽大的手掌用力搓了一把疲惫的脸颊。

“楚灼,你说得真对。”

暨昭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你甚至比我这个做儿子的,还要了解他们。”

“我爸妈,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