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昭然拿起那两颗奶糖,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暨昭然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还别说,心里那股子苦涩的味道,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了一点。

楚灼侧过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难得的严肃起来。

“暨队长,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自己做得太绝了,心里有负罪感?”

暨昭然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开口。

“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那是我亲弟弟。”

“我看着我妈晕倒,看着家里被搬空,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我这心里……就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楚灼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别给自己加戏了,你那不是心疼,你那叫习惯性受虐。”

暨昭然猛地转头看向她。

虽然不太懂,但听着不是个好词。

楚灼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且犀利,就像是一把能剖开人心的手术刀。

“重症就得下猛药,这个道理你办案的时候懂,怎么放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

“你今天确实够狠,你家里也确实遭受了损失。”

“但如果你不这么做,你能填平暨安尧那个无底洞吗?”

“今天是一千块,明天可能就是一万块,后天他要是敢去杀人放火,你是不是还要拿自己的命去填?”

楚灼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暨昭然的胸口。

“你以前的纵容,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给暨安尧递刀子,让他一刀一刀地割你的肉!”

“你现在觉得痛,是因为你在拔除毒瘤。”

“拔毒瘤哪有不流血的?”

“但只要熬过这阵痛,你的顽疾就能彻底根除。”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血淋淋,但都很实在。

“我知道。”他低声说。

“我并没有打算回头。”

“我只是在后悔。”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孤月。

“我如果早一点下定决定,就好了。”

后悔没有用,但为时未晚。

“行了,能反省就说明还有救。”

“早点睡吧,明天所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暨大队长去收拾呢。”

楚灼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回了屋。

暨家度过了一个愁云惨淡的夜晚。

第二天。

一家人都顶着黑眼圈。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那台牡丹牌收音机里传来的早间新闻播报声。

手腕上空荡荡的,暨父习惯性地想看一眼时间,却只摸到了一圈常年戴手表留下的白印子。

现实的残酷,在清晨的阳光下被无限放大。

他们的大儿子,那个永远会替他们兜底的冤大头,这次是真的撒手不管了。

“妈……我饿了……”

里屋传来暨安尧虚弱而理直气壮的呼唤。

暨父一听这声音,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抄起炕边的扫帚,气势汹汹地冲进里屋,对着还裹在被子里的暨安尧就是一顿猛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