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德满嘴发苦,夹在指间的半根烟早就熄了。

他很无奈。

半个钟头前,他还在果园外头耍着大少爷的威风,结果刚迈进“天上人间”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鬼五。

五爷冷着脸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拖进了洋楼前院。

现在,谢德看着满地的死人,只觉得两条腿肚子里像是灌了铅。

十几个持枪的园丁,横七竖八地栽倒在青石板上。

没有一个活口。

这场面看得谢德心惊胆战。

他是个喜欢见血的人,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跟这种灭门惨案扯上关系。

他谢德是区委主任的儿子,平时仗着老头子的权势欺男霸女,那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眼下这种几十条人命的场子,要是被人捅出去,别说他,连他家老头子都得跟着吃枪子。

“五爷……”谢德吐掉嘴里早就嚼烂的牙签,声音直打飘,“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刚好过来……”

鬼五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这位长着一头棕色卷发、深目高鼻的男人,正半蹲在一具护院的尸体旁。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平民工装,下颌一圈青黑色的胡茬透着几分颓废,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鬼五伸手翻开尸体的眼睑,又捏着下巴掰开死者的嘴看了看。

没有刀伤,没有枪眼,没有任何物理搏斗的痕迹。

一击必杀。

鬼五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死状如出一辙的十几具尸体。

这些人都死得太快,快到连手里的猎枪都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没有外伤。”鬼五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带活气的冷漠,“看着像是中毒。”

说到这,鬼五抬起手,直接拉起工装外套的衣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谢德一听“中毒”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鬼五的动作,瞬间意识到了这空气里可能还残留着要命的毒气。

“操!”谢德暗骂一声,魂都快吓飞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起自己那件时髦的花衬衫领子,用力捂住口鼻,连气都不敢大口喘,生怕吸进去半点脏东西。

鬼五没管谢德的丑态。

他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半眯着眼睛,视线在青石板上一点点扫过。

很快,鬼五的目光定住了。

在通往洋楼内部的红木走廊上,有一组凌乱的脚印,旁边还伴随着极其明显的拖拽血痕。

那痕迹一路越过大厅,直直地往地下室的方向延伸。

鬼五顺着痕迹,踩着无声的步子往里走。

谢德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一点都不想往那阴森森的地下室走,但他更不敢一个人留在这个堆满死人的院子里。

咬了咬牙,谢德拽着衣领,硬着头皮跟在了鬼五身后。

楼梯越往下,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

走到地下室的尽头,谢德隔着老远就认出了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

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也是他平时常用的“专属房间”。

鬼五抬起手,用力推开铁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的烂肉味,像一堵墙一样扑面砸来。

谢德跟在后面往里探了探头,只看了一眼,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这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屋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屠宰场。

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喷射状的血浆。

比起他平时的手段,在现在用这种手段处理的人简直就像新生儿。

更让谢德感到彻骨恐惧的是,他看清了地上的三具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