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蹄与冷汤

陆川停了一下。

“平时记下来的。”

陈掌柜看着那个小本子。

那是陆川自己做的。

用废纸裁成。

边角不整齐。

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路线。

哪里有坡。

哪里有水。

哪里可以休息。

字写得不算漂亮。

但每一处都是真正走过以后留下的。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陆川。”

“嗯?”

“这不是普通送东西。”

“我知道。”

陆川看着文书。

“所以才要更小心。”

陈掌柜盯着他。

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点紧张。

可没有。

陆川不是不怕。

只是这些年在路上,他已经习惯了一件事。

东西交到自己手里。

先别想别的。

先想怎么把它送到。

陈掌柜最后点了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安陵驿的腰牌。

“去吧。”

“路上别逞强。”

“如果真的不行,先保人。”

陆川接过腰牌。

“知道。”

他将文书用油纸重新包好。

外面又套了一层皮包。

确认固定之后,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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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老张已经把马准备好了。

老红马站在雪地里,鼻子喷出一团白气。

马鞍已经固定。

缰绳也重新检查过。

陆川走过去。

老张递给他一个布包。

“拿着。”

陆川接过。

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个高粱面饼,还有一点肉干。

“路上吃。”

老张说道。

“别空着肚子赶路。”

陆川看着他。

“谢谢。”

老张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继续整理马具。

过了一会儿,又说道:

“北沟不好走。”

“前半段慢一点。”

“别想着赶时间。”

陆川点头。

“好。”

老张把缰绳交给他。

“还有。”

“东西护好。”

“人回来。”

陆川握着缰绳。

轻声说道: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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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小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一路小跑。

手里提着一个水囊。

“给你的。”

陆川接过。

“水?”

“当然。”

小赵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里面放了一点红糖。”

陆川笑了。

“你哪来的?”

小赵眼神飘了一下。

“反正不是偷。”

“就是……提前借一点。”

陆川看着他。

小赵赶紧补充:

“以后还。”

陆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

小赵拍了拍他的胳膊。

“早点回来。”

“晚上有饭。”

“给你留。”

陆川看着他。

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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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马。

老红马轻轻晃了晃。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站在马棚旁。

小赵站在门口。

陈掌柜隔着窗户看着这边。

没有人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离开。

陆川转过头。

握紧缰绳。

“走。”

老红马迈开脚步。

穿过安陵驿的大门。

朝着北沟方向走去。

北沟比陆川想象中更难走。

出了安陵驿以后,前面的路还算平坦。

可随着山势升高,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原本还能看到车辙的土路,也慢慢变成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的小道。

昨夜的雪没有完全融化。

冻硬的泥土上铺着一层薄霜,看起来平整,踩上去却容易打滑。

陆川没有催马。

只是握着缰绳,让老红马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他能感觉到这匹老马的谨慎。

每走一步,都会先试探脚下的路。

陆川没有急着让它加快。

以前送单的时候,他也遇到过类似情况。

雨天路滑。

车流拥挤。

陌生小区道路复杂。

很多时候,快不是最重要的。

先保证不会出问题。

才有资格谈准时。

走到一处陡坡时,陆川翻身下马。

他牵着缰绳走在前面。

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老红马跟在后面。

偶尔低声打一个响鼻。

“慢点。”

陆川拍了拍它的脖子。

“咱们不赶这一会儿。”

风从山谷里吹过。

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川拉紧衣领。

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

没有手机提醒。

没有订单倒计时。

没有人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每一步,都需要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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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树林。

老张说过。

过了这里,就是北沟最难走的一段。

陆川停下来。

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树枝上的积雪。

地面的痕迹。

风吹过来的方向。

这些东西以前他不会特别注意。

可现在,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书。

油纸包裹得很严实。

没有受潮。

这才继续往前。

树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马蹄踩碎薄冰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

陆川突然停住。

老红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鼻子里发出不安的声音。

陆川握紧缰绳。

“怎么了?”

老红马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左侧的灌木丛。

下一刻。

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沙沙。

像有什么东西踩过枯草。

陆川慢慢下马。

手放在腰间。

但没有拔刀。

他盯着那片灌木。

几只灰黄色的影子慢慢出现。

是野狗。

数量不多。

但看起来都很瘦。

冬天食物少,它们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最前面那只盯着老红马。

低低发出声音。

陆川心里一沉。

他知道。

如果马惊了。

事情会更麻烦。

他没有后退。

而是慢慢往前一步。

让自己的身体挡在马前面。

以前在城市里,他见过不少流浪动物。

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突然转身逃跑。

那只领头的野狗往前挪了一步。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一根断掉的树枝就在脚边。

他慢慢弯腰。

野狗的身体瞬间绷紧。

陆川抓起树枝。

猛地敲在旁边的石头上。

“啪!”

巨大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

野狗明显愣了一下。

陆川没有停。

握着断裂的木枝,向前逼近。

“走。”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野狗盯着他。

没有马上靠近。

一人一狗僵持了片刻。

最终,那只领头的野狗低声叫了一声。

几只野狗慢慢退回树林。

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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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重新恢复安静。

陆川站在原地。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走回老红马旁边。

先检查马。

没有受伤。

只是有些惊慌。

“没事。”

陆川摸了摸它的脖子。

“继续走。”

他重新上马。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老张给他的饼。

拿出来咬了一口。

高粱饼很硬。

没有什么味道。

但现在吃起来,却觉得踏实。

旁边的水囊传来一点甜味。

陆川喝了一口。

淡淡的红糖味在嘴里散开。

他想起小赵偷偷摸摸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

嘴上总是不服气。

但做事情的时候,却比谁都细。

他收好水囊。

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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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的时候。

前面的山路终于开阔起来。

远处已经能看到下十里镇的屋顶。

陆川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书。

完整。

没有损坏。

这才继续向前。

午时一刻。

下十里镇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陆川放慢速度。

一路赶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不少雪水,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握缰绳有些发僵。

但怀里的文书依然完好。

他先摸了一下外面的油纸。

没有湿。

这才放心。

进入镇子后,路上的行人明显比山里多了一些。

有人推着木车经过。

有人在路边摆摊。

还有几个穿着差役衣服的人匆匆走过。

这里和安陵驿附近不同。

安陵驿更多是经过的人。

而这里,是有人真正生活的地方。

陆川牵着老红马,按照陈掌柜说的位置,找到了巡检司。

门口的石阶上还积着没有扫干净的雪。

陆川走上前,敲了敲侧门。

片刻后。

一个年轻小吏打开门。

“什么事?”

陆川取下腰牌。

“安陵驿陆川。”

“送县衙户房加急文书。”

小吏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红马。

“安陵驿?”

“这么快?”

陆川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里取出文书。

“双手交接,请验火漆。”

小吏愣了一下。

随后接过去。

他先检查封口。

又看了看印记。

确认无误后,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走的哪条路?”

“北沟。”

小吏动作停了一下。

“北沟?”

“这天?”

陆川点头。

“嗯。”

小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

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

穿着官服。

脸色严肃。

他接过文书,仔细查看了一遍。

“安陵驿来的?”

“是。”

“陆川?”

“是。”

中年人看了一眼外面的雪。

“本官原想着,这份文书今日能到就不错。”

“没想到午时一刻就到了。”

陆川只是说道:

“差事不能耽误。”

中年人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送件不容易。”

“辛苦了。”

他从旁边拿出两枚银钱。

递过去。

陆川看了一眼。

没有接。

“大人。”

“这份差事是安陵驿接下的。”

“我拿的是驿站的月钱。”

“若有赏赐,还请写在回执里。”

中年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小吏也看了过来。

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普通驿卒会拒绝眼前的钱。

陆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觉得。

东西既然代表安陵驿送出来。

最后也应该代表安陵驿被认可。

中年人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好。”

“那就按你的规矩。”

他转头吩咐:

“取回执。”

很快。

一张盖好印章的回执递到了陆川手里。

上面写着:

“安陵驿陆川,于午时一刻送达文书,火漆完整,无误。”

陆川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

才收起来。

“多谢大人。”

他行了一礼。

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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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巡检司时。

小吏忍不住问:

“大人。”

“这个人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