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伸手探进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他把那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往陈旅长面前推了推。

“旅长,这是我爹让我带回来的。”

陈旅长的目光落在那包油纸上,没有伸手去拆。

他先看了周天阳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天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旅长这才伸手拿起那包油纸。

里面是两张银票,一张三十万,一张五万。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阳脸上。

“这是三十五万大洋。”

陈旅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油纸,又抬起头来看着周天阳。

“你爹给了你三十五万大洋?”

“是。”

周天阳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爹让队伍多买点粮食弹药,让大家少吃点苦头。”

陈旅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包油纸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天阳,你爹是个什么人?”

“苏州的商人,做布匹和药材生意的。”

周天阳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

“我家在苏州城里有几间铺子,城外有些田产,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这次给的三十五万大洋,是变卖了一部分铺子和田产凑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跟他说过,乱世里那些固定资产留不住,不如趁早出手换成现钱。”

“他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陈旅长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包油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可是三十五万大洋啊。”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在八路军里,够解决不少问题了。”

周天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得出来,旅长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阳脸上。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更深层的触动。

“天阳,这笔钱,我代表组织收下了。”

“你家对抗日的这份心意,我代表八路军总部感谢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周天阳面前,伸出手。

周天阳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一下,然后松开。

陈旅长重新坐回石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目光落在周天阳脸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不过天阳,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天阳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笔钱,组织上不能白拿的。”

陈旅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这是你家的钱,是你爹变卖了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业凑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缴获的。”

“组织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铁打的纪律,不能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这三十五万大洋,算组织上借你家的。”

“等抗战胜利了,组织上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的。”

“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