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顾失神

沈蘅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神,开始认真了。

以前在公园和大爷们交手时,她最厉害的不是布局,是残局。

残局靠的是直觉、计算和在绝境中寻找唯一生路的本能。

她把剩下的兵力重新组织了一遍,稳住了阵脚,然后开始一步步反击。

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少。

两个人的呼吸都轻了,落子的声音却越来越清脆。

阿骨手里的桂花糕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图鲁的刀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滑到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连率耶都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沈蘅打红温了。

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这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十分兴奋。

她前世赢那些大爷赢多了,很久没有这么吃力过。

她的手指拈起一枚马,在棋盘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落下,马八进七,将他的帅逼进了死角。

珣濯正在看棋盘,忽然感受到了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棋盘落在沈蘅的脸上。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或试探,而是专注到近乎锋利的程度。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沾在了脸颊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泛红。

整个人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老虎。

他失了一瞬的神。

可就是这一瞬,让他失误了。

士落了下去。

沈蘅的目光追着他的手落在那个位置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走错了。

那个位置不仅挡不住她的马,还把他自己的将暴露在了她早就埋伏好的车的攻击路线之下。

她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完成了所有计算,拈起车,落下,将死。

“哈哈!你输了!”

她猛地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图鲁和率耶同时瞪大了眼睛。

图鲁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拎着刀鞘的手微微发颤,那张被大胡子遮了大半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国师居然输了?

国师什么时候输过?

推行政令没输过,与人交锋没输过,十年来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精准得像是雪神亲自在他耳边低语。

可他现在坐在一张棋盘前面,输给了一个连北疆有多少部落都还没背全的小姑娘。

率耶的表情要克制得多,但他的嘴巴也张大了。

沈蘅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

她正沉浸在一局翻盘险胜的喜悦里,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那一步将死的快感。

她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周围有点过于安静了,安静到不太正常。

她抬起头,循着安静的方向看过去。

图鲁、率耶、阿骨,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一旁,齐刷刷地瞪大眼睛,齐刷刷地张大嘴巴,表情像是集体见了鬼。

阿骨嘴里的桂花糕真的掉了,直接掉在了他自己的鞋面上,他都没去捡。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珣濯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方才棋盘上那一记绝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

沈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珣濯。

珣濯坐在棋盘对面,垂着眼,正在慢条斯理地把被将死的帅从棋盘上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