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匹黑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蹄踏在初融的雪地上溅起细碎的泥泞,马背上那人月白色的衣袍被朔风吹得猎猎翻卷,满头的白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策马穿过荒芜的雪原,穿过正在消融的冬天的最后一片冰凌,朝她奔驰而来。
其其格松开了沈蘅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把这片雪地留给了他们。
沈蘅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近。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清隽如画,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澄澈而深邃。
可他的头发,那一头曾经乌黑如墨的长发,此刻白得像雪神山上的终年积雪。
满头白发,从发根到发梢,一丝不剩。
沈蘅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以前总觉得话本里写的“一夜白头”是编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白了头发。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白发在风里被吹得微微扬起。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些。
那一日,珣濯在祭阵中央盘膝坐下,将那封她留给他的信轻轻放在膝上。
然后拔出腰间短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滴在祭阵的凹槽里,顺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流淌,将那些古老的刻痕一条一条地染成暗红色。
祭阵开始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寒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的内力开始疯狂地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极尖的电子音忽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声音冷硬而急促,和这个世界的任何语言都截然不同。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正在强行突破世界屏障,该行为将导致不可逆的时空紊乱!立即停止!】
珣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着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沙哑而平静。
“是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算。
【宿主已回到原世界,她的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状态稳定,正在按照原世界的社会规则正常生活。你没有必要——】
“我想看看她。”
珣濯打断它。
他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寒室穹顶上跳动的幽蓝光芒,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世界。
“你既然能把她送回去,就一定能让我看到她。不需要很久,只是看一眼。”
“我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然后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机械,却似乎在某个极细微的频率上出现了一丝松动。
【正在建立跨时空连接。连接建立中。连接完成。】
寒玉台上空的幽蓝光芒忽然炸开,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极薄极透,像是被阳光穿透的冰层。光幕中央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四四方方的,堆满了书和杂物。
墙上贴着她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桌上搁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奶茶。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窗前,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宽大衣裳,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月亮说话,又像是在跟很远很远地方的某个人说话。
“珣濯,中秋节快乐。我今天吃了牛肉面,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我吃饱了。北疆的月亮是不是比这里的圆?”
珣濯跪在寒玉台上,掌心的血还在不停地滴落,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光幕里那个对着月亮说话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她没有哭,可他看见她抬手极快地擦了擦眼角,装作只是在拨头发。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重新望向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她却努力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珣濯,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