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抬头。

“赵辰这个人,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章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嬴政看着章邯。

“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章邯的心里翻了一下。

他之前对赵辰的判断是这个人不简单。

但他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

陛下说到这个地步,说明陛下自己已经想了很久。

能让陛下想很久的人,这天下没有几个。

章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明。”

“说。”

“臣救下赵辰之后,他问臣的名字,臣以为他不知臣,所以说了真名。”

章邯顿了一下。

“赵辰当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嬴政看着章邯。

“他说,你该不会是那个力挽狂澜的,”

章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话没说完他就改了口。”

“问臣是不是朝廷里的上吏章邯。”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力挽狂澜?”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

嬴政盯着章邯看了好一会儿。

他对章邯的底细一清二楚。

章邯这个人做事稳妥,手脚干净,从不越界,但也从来不是那种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

一个住在杜邮亭的黔首,就算听说过章邯的名字,也不应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

敢用这四个字来形容的人,嬴政一个都想不出来。

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来。

“章邯,你说说赵辰当时说这句话的神情。”

章邯想了想。

“他说得很快,顺口就说出来的。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立刻改了口。”

“他自己先愣了?”

“是。他当时的表情,似是说漏了嘴。”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漏了嘴。

一个人只有在说了实话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说漏了嘴。

如果赵辰只是随口恭维,他不会愣住,不会改口。

他改口,说明这四个字不是恭维。

这四个字是他对章邯的真实看法。

一个杜邮亭的黔首,对一个朝廷上吏的真实看法,是力挽狂澜。

这件事本身就说不通。

嬴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第五次巡游天下的计划,是他一个人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很多个夜晚才定下来的。

他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赵辰说出来了。

而且赵辰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赵辰说自己是猜的,可当时表情不像。

就像他知道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发生。

嬴政当时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只是巧合。

这个人读过一点书,知道一些天下大势,加上一点运气,刚好猜中了。

但今天章邯说的话,让嬴政不能再骗自己了。

嬴政抬起头看着章邯。

“朕再问你一件事。赵辰知道你是章邯之后,可还有其他表现?”

章邯愣了。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章邯仔细想了想。

“他当时的神情,倒像是……”

章邯犹豫了一下。

“对臣一副很熟悉的样子,臣否认自己任上吏时,他却接连点头说道,天下有相同名字的人多了。”

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嬴政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索着。

章邯管的是车马仪仗和宫禁巡防。

不算是什么名人。

嬴政忽然觉得,他对赵辰的了解太少了。

从第一次在杜邮亭见面到现在,他一直在听赵辰说话,一直在被赵辰的话所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