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犹豫。
“没有。”
赵辰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老丈会想一想。
朝堂上弯弯绕绕的事,哪个大臣跟哪个公子走得近、谁在陛下面前说过谁的好话,普通黔首当然搞不清楚。
但老丈跟李斯沾亲带故,应该知道扶苏在朝堂上不是没争议的。
“老丈,您确定?”
嬴政看了赵辰一眼。
他当然确定。
扶苏替儒生说过话,替被罚的官员求过情,这些事确实惹怒过他。
但惹怒他嬴政,跟在朝堂上得罪人,是两码事。
扶苏每次开口,争的都是政事,不是私怨。
跟蒙毅争过徭役的分派,跟冯去疾辩过郡县赋税的轻重,跟李斯吵过焚书令的利弊。
这都是公务,公务上的争执,不叫得罪。
更关键的是,他嬴政二十多个子女里,只有扶苏有过参政议政的经历。
胡亥没有,将闾没有,高也没有。
不是他偏心,是他不需要第二个储君。
嬴政放下水碗。
“扶苏公子在朝堂上没有私敌。”
语调很平。
“那些争执是政事。政事上不记仇。朝臣们对公子是尊敬的。公子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愿意听人把话说完。不管对方官职高低,他都听。听了觉得有理,他就改自己的主张。”
“这样的人,得罪不了人。”
嬴政说完,看着赵辰。
赵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懂了。”
他拿起树枝,在泥地上又添了一道线,和之前的圆圈并排。
“老丈,您刚才说三拨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扶持势力最弱的人。”
嬴政点头。
“那问题来了。”树枝点在圆圈上,“扶苏公子是不是最弱的那一拨?”
嬴政没接话。
赵辰替他答了。
“不是。不但不是,反而是最强势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北境三十万大军。蒙恬在外统兵,蒙毅在内掌印。满朝文武对公子没有私怨,只有政事上的分歧。陛下没立太子,但满朝上下都知道储君是谁,包括陛下自己。”
树枝被丢在地上。
“所以扶苏公子不是等着被扶持的那个。他是所有人默认的下一任。”
他看着嬴政。
“换句话说,现在想站他的队,已经晚了。”
嬴政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老丈您想想。一个人铁定要即位了,身边的位置早就满了。蒙恬、蒙毅这些人不需要站队,他们本来就在队里。后来想挤进去的人往哪儿挤?没位置了。”
赵辰顿了顿。
“这些人站不了扶苏的队,但也不会坐着等死。那就回到刚才说的,三拨人,各怀心思,都冲着势力最弱的去。扶苏不是最弱的。”
他看着嬴政。
“那谁是?”
嬴政没有回答。
赵辰也没等他。
“老丈,我说的第一拨人,是距离权位最近的那一拨。手握印信、符节,连每天送进宫里的汤药都从他们手上过。”
嬴政后背一阵发凉。
赵辰没注意到,继续说。
“您再想想。如果宫里有人不想让扶苏公子活着回来,他们有符节,有印信,有每天往外传消息的路子。皇帝走了,消息什么时候发、发什么内容,全在他们手里。”
嬴政的喉咙发紧。
“他们用不着三十万大军。一份诏书就够了。诏书到了上郡,送到扶苏公子手里,”
赵辰停了一拍。
“公子接还是不接?”
矫诏。
这两个字在嬴政脑子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