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警惕性总是莫名其妙就没了

嬴政没有犹豫。

“没有。”

赵辰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老丈会想一想。

朝堂上弯弯绕绕的事,哪个大臣跟哪个公子走得近、谁在陛下面前说过谁的好话,普通黔首当然搞不清楚。

但老丈跟李斯沾亲带故,应该知道扶苏在朝堂上不是没争议的。

“老丈,您确定?”

嬴政看了赵辰一眼。

他当然确定。

扶苏替儒生说过话,替被罚的官员求过情,这些事确实惹怒过他。

但惹怒他嬴政,跟在朝堂上得罪人,是两码事。

扶苏每次开口,争的都是政事,不是私怨。

跟蒙毅争过徭役的分派,跟冯去疾辩过郡县赋税的轻重,跟李斯吵过焚书令的利弊。

这都是公务,公务上的争执,不叫得罪。

更关键的是,他嬴政二十多个子女里,只有扶苏有过参政议政的经历。

胡亥没有,将闾没有,高也没有。

不是他偏心,是他不需要第二个储君。

嬴政放下水碗。

“扶苏公子在朝堂上没有私敌。”

语调很平。

“那些争执是政事。政事上不记仇。朝臣们对公子是尊敬的。公子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愿意听人把话说完。不管对方官职高低,他都听。听了觉得有理,他就改自己的主张。”

“这样的人,得罪不了人。”

嬴政说完,看着赵辰。

赵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懂了。”

他拿起树枝,在泥地上又添了一道线,和之前的圆圈并排。

“老丈,您刚才说三拨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扶持势力最弱的人。”

嬴政点头。

“那问题来了。”树枝点在圆圈上,“扶苏公子是不是最弱的那一拨?”

嬴政没接话。

赵辰替他答了。

“不是。不但不是,反而是最强势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北境三十万大军。蒙恬在外统兵,蒙毅在内掌印。满朝文武对公子没有私怨,只有政事上的分歧。陛下没立太子,但满朝上下都知道储君是谁,包括陛下自己。”

树枝被丢在地上。

“所以扶苏公子不是等着被扶持的那个。他是所有人默认的下一任。”

他看着嬴政。

“换句话说,现在想站他的队,已经晚了。”

嬴政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老丈您想想。一个人铁定要即位了,身边的位置早就满了。蒙恬、蒙毅这些人不需要站队,他们本来就在队里。后来想挤进去的人往哪儿挤?没位置了。”

赵辰顿了顿。

“这些人站不了扶苏的队,但也不会坐着等死。那就回到刚才说的,三拨人,各怀心思,都冲着势力最弱的去。扶苏不是最弱的。”

他看着嬴政。

“那谁是?”

嬴政没有回答。

赵辰也没等他。

“老丈,我说的第一拨人,是距离权位最近的那一拨。手握印信、符节,连每天送进宫里的汤药都从他们手上过。”

嬴政后背一阵发凉。

赵辰没注意到,继续说。

“您再想想。如果宫里有人不想让扶苏公子活着回来,他们有符节,有印信,有每天往外传消息的路子。皇帝走了,消息什么时候发、发什么内容,全在他们手里。”

嬴政的喉咙发紧。

“他们用不着三十万大军。一份诏书就够了。诏书到了上郡,送到扶苏公子手里,”

赵辰停了一拍。

“公子接还是不接?”

矫诏。

这两个字在嬴政脑子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