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让杜邮亭设一个亭佐的缺(求月票!)

天亮之后,嬴政在案前坐了两个时辰。

不批奏疏,就那么坐着。

昨天赵辰的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他以为自己统一了六国,修了长城,筑了驰道,把天下每一寸都攥在手里。

结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告诉他,攥得再紧也没用。

只要他咽气的那一刻,扶苏的命他就保不住了。

嬴政当然可以把扶苏叫回来。

就是一道诏书的事情。

快马二十天,扶苏就能站在他的面前。

但叫回来之后呢?

说朕做了一个假设,假设朕突然死了,假设有人要趁乱害扶苏,所以朕把他召回来了。

这话说不出口。

而且扶苏一旦回来,北境这些年的经营就全断了。

蒙恬还是蒙恬,三十万大军还是三十万大军,但扶苏不再是那个跟他们一起巡边、一起吃住的公子了。

他会变成一个被紧急召回咸阳的、躲在自己身后的继承人。

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不能明着动手。

得让朝堂上那些人自己想明白,将扶苏请回来。

嬴政想到了赵辰说的损失厌恶。

他自己就试过。

像鞋里有粒沙子,每走一步都硌得让人不舒服。

名字有点怪,但道理是实的。

如果朝堂上那些人也感受一番呢?

让他们先难受起来。

难受了就会找原因,找了原因就会想出路。

至于出路在哪里,还需要谋划一番。

嬴政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三个名字。

冯去疾、李斯、冯劫。

冯去疾进殿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陛下已经几天没有见他了,这种事情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今突然召见,冯去疾并没有高兴,而是感到隐隐不安。

进了殿,嬴政抬头看了他一眼。

“徭役的事,以后你不用管了。”

冯去疾张了张嘴。

“朕让丞相府出一个定规。”

“春分到谷雨,秋分到霜降,全国不搞徭役征发。”

“以后按章程走,不用每年再报批。”

冯去疾听完了。

内心掀起了波澜。

陛下的这个决定不是贬他,不是骂他。

就是告诉他一声,以后这事不用他了。

章程替了他。

每年两次,春耕一次,秋收一次,各郡把启征的时日报上来,他逐项看过、斟酌过、用印、呈报。

一年到头拢共办不了几天的事,但办了这么多年,忽然没了。

冯去疾心里空了一块。

“你在其他方面做得很好。”

冯去疾抬头。

这是夸他呢?

一边拿走东西一边夸他。

这两件事怎么会搁在一句话里,他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但他知道不能追问。

追问就难看了。

“多谢陛下称赞,臣感激涕零。”

“还有一件事。”

冯去疾打起精神。

“各郡粮仓的存粮,朕要实数。你牵头,治粟内史配合,三个月。不是虚报的数字,是核过的。”

粮食够不够,缺口多大,能撑多久?

这是真正的大事,比一年批二十份徭役启征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不知道自己是升了还是降了。

丢的是一件小的,得的是一件大的。

但两件事搅在一起,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不安。

高兴吧,确实有一件事被拿走了。

不安吧,又有一件更重的事被交到了手上。

这两种感觉互相抵消又互相纠缠,最后剩下的是困惑。

“臣遵旨。”

冯去疾退出殿门。

走在宫道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存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