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夜的蛰伏

顾晓帆继续看着电视,似乎没有注意到肖南表情的变化,但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新闻播报的回声似乎还在传递,肖南身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十殿阎罗,你是想我死么?

他在心里咒骂道,双拳已经紧紧握住了。看着眼前的晓帆乖巧的样子,煤气罐险些爆炸那一幕又深深地刺痛了他:她是顾命生的最后骨血,也是他生命里新的重点,觉不能让这个孩子落入那个变态手中!

他说话时微笑,有礼貌,但明显看得出思维混乱、喜怒无常,在混沌的声线下似乎隐藏着杀机和残暴,想到这里,肖南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晓帆吧嗒着嘴看完电视新闻,回过头来对肖南咧嘴一笑道:“老爸,困了,抱抱……”

肖南侧头一笑,方才心中的顾忌一下子被小女孩春天般的笑容瓦解,他走上前去轻轻抱起她,只见灯下的小脸蛋上红扑扑的,睫毛上似乎挂着睡意,眼睛已经睁不开了。顺着客厅肖南将她抱进了小卧室里,那里有一个小木床,替她盖好被子后,小女孩便沉沉睡去。

我一定要尽自己的全力保护你,因为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珍视的东西。

看着小女孩熟睡的样子,听着她鼻尖均匀的呼吸,肖南似乎也觉得自己瞬间入定,他在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这两天十殿阎罗和自己的对话,所有的细节都在记忆中被复原。原本他是有这个推理能力的,但自从两年前那次惨剧发生后,他带着顾晓帆在江城市消失了两年,没想到一回到这里,竟然又和一个变态杀手掺和到一起了。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

市局里,一派通宵达旦的景象。

陈庭手里捏着的案子,便是上午在英美国际医院意外死亡的主刀医师申栋梁。此时一身黑色衣装的他正和魏雨晨在食堂里加餐,顺便聊起了各自负责的案子。

“那个医生死得也有些蹊跷,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诡异的冥钞,兴许还真不能被定性为他杀,即便像现在这样,他杀的结论都还不能完全站住脚。”陈庭嚼着一个小笼包,神色有些憔悴地说道。作为魏雨晨的大师兄,在警校一直是佼佼者的陈庭从外表上看就给人以干练可信的感觉,只是现在因为通宵未眠而略微显得有些困顿。

死者申栋梁是英美国际医院的主刀医师,现年35岁,经查此人曾有留美5年的经历,在人体整形术上颇有造诣,从美国回来后便直接受聘于该医院担任整形外科主任医师。为人却多被同事诟病,据现场调查的刑警搜集的资料看,这个申栋梁平时比较好色,与社会上多名女子有染。

而昨晚经过一夜的资料调查,显示那些与他有染的女子均不在本地或在医院接受整形手术后的恢复性治疗,在时间上不具备作案条件。

而之所以将申栋梁死亡一案定性为他杀,主要还是源于他有些离奇的死亡原因:申栋梁死于青霉素过敏,而在案发当天下午诊疗室的输液瓶里却发现了大量的青霉素溶剂,之前他曾安排为自己输液。更为奇怪的是据当值的护士回忆,她在为申栋梁配置药品的时候完全没有加入任何青霉素制品,而是以先锋霉素作为替代,以免引发申栋梁的青霉素过敏。

而申栋梁本人也在输液前要求将输液瓶中的药剂换成先锋霉素,在当天的现场中办案民警没有发现先锋霉素,而是在其输液瓶中检测出了超过300万单位的青霉素。

作为医生的申栋梁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青霉素过敏这一事实,因此也决计不会选用青霉素作为自己的治疗药剂,而当值的护士也证明申栋梁曾要求输先锋霉素,于是这一场看似意外的死亡事件似乎就要以医疗事故作为完结了。

让陈庭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当值护士发现申栋梁已经死亡之后,却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大面值的冥钞,吓坏了胆的护士急忙报了案。

“也就是说那个当值护士应该不是杀害申栋梁的凶手喽?”魏雨晨吃毕早餐,顺着陈庭的思路说道。

陈庭咋咋嘴唇道:“也不是完全排除了她的嫌疑,只是从常规上来看,如果是这个护士调换了药剂而导致申栋梁死亡,却又不打自招跑去报案,似乎也太牵强了些,我如果是她一定会事先安排自己调班,将不在场证明做得更加皮实。而且更奇怪的是,案发当时应该没有任何人在现场,相当于就是一个密室。”

也就是说,在星期天上午发生在英美国际医院的命案同魏雨晨接到的这起案子一样,凶手都巧妙地脱身了,如果他杀的结论成立,那么这个凶手的手法简直可以用瞒天过海来形容。

调换药剂,再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诊室,等着值班护士将针头刺进申栋梁的血管,最后等待药性发作,再回去把冥钞放进死者兜里,说明这个凶手有较强的心理素质,至少很沉得住气,另外凶手应当对医院环境比较熟悉,知道护士的排班表。

“根据当值护士回忆,在申栋梁安排好为自己输液后,大约有三分钟的时间她不在自己当班的诊室内,开始输液后护士就去查房了,凶手应当就是利用那三分钟的时间给药剂掉了包。”陈庭手指轻轻敲动着餐桌,继续说道,“所以我分析,这个凶手应该就是医院内部的人,对护士的排班表非常了解,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此人怎么会知道申栋梁马上要为自己输液了?”

“之前有没有人和他结怨,也很重要,你要知道医患关系始终是发生冲突的重点。”魏雨晨轻轻点头补充道。

英美医院一共有几十个诊室,凶手不但知道申栋梁何时要为自己输液,并且准确地得知了他为自己安排的诊室——第十二号诊室,医院里的诊疗室都是大开间的格局,每个输液病床都以帷幔作为隔断,凶手出入诊室从理论上也有可能躲过护士的眼睛,毕竟一个诊室只有一个当班护士。

更为重要的是,当班护士离开那三分钟是随机的,凶手怎么就确定那几分钟诊室的配药台附近没有人?

十多分钟后,魏雨晨看到了那张令目击者感到心惊胆战的冥钞。在熠熠生辉的日光灯照射下,放在透明塑胶证物袋里的这张死人专用钱币显得尤为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