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印刷精美,但看上去总觉得让人心中惴惴不安,生与死早在几千年前就被人类划分了严格的区别,如今在灯下看到这张散发着死气的钱币,魏雨晨也觉得背脊上一阵阵发冷。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当班护士回到诊室后发现申栋梁半天没有反应,伸手一摸已经没有了脉搏,兴许当时死者身体还未曾变冷,护士回头却在他的衣兜里发现了这张象征着那个世界的纸币,这种惊骇是极为巨大的,于是她手忙脚乱地报了案。
“死因是青霉素引起的机体过敏反应。”陈庭将申栋梁的验尸报告递给了魏雨晨,说道,“尸检报告显示他死于急性呼吸衰竭,同时伴有血压急剧下降,在案发后医院曾采取了一定的抢救措施,为其注射了超过0.5毫升1%肾上腺素。这些残余的药剂在死者血液中有大量残留。”
“死者对青霉素比一般人敏感,而这一点却被凶手知道了。”魏雨晨翻阅着张焕出具的尸检报告,略有遗憾地说道。看来老张也通宵加班了,除了解剖刘德章的尸体之外,他也连夜为申栋梁验了尸。
青霉素作为一种强效抗生素,其本身毒性甚小,唯独部分人对青霉素有过敏反应,严重的过敏会导致心衰及呼吸紊乱,抢救不当极易造成死亡。因而现在医院多采用青霉素进行皮下注射,极少直接采取静脉灌输。申栋梁深知自己对青霉素过敏,所以特意安排护士为自己注射先锋霉素,可就在护士离开的一小会时间里,有一个人趁人不备将药剂掉了包,大量的青霉素进入申栋梁的血液造成严重的过敏反应,等护士发现时他已经一命呜呼了。
至于护士发现尸体的原因,也十分巧合——在护士离开后几分钟,忽然有人在医院过道里大叫漏水了,随即护士急忙回到诊疗室,发现申栋梁命丧当场,屋子里一片水渍,像是有人专门清洗过地板,由于水渍厚重,甚至连脚印和其他痕迹都消失了。
医院对其采取注射肾上腺素的急救措施基本是得当的,这也说明申栋梁死于误用青霉素造成的严重过敏。而当班护士张暨薇因为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因此也被警方告知不得离开江城,准备随时接受调查。
“这张冥钞能说明什么问题?难道是凶手留下的某种记号?”魏雨晨盯着那张暗红的冥币,心中有诸多不解,不禁喃喃自语道。
当下而言,确定十殿阎罗的真实身份成为当务之急。
第一监狱谋杀案已经确定了最新的调查方向,案发当时几乎所有犯人都被排除了嫌疑,能够趁着几分钟防备空档期谋杀刘德章的只剩下区区几人,除了伙房的老刘头夫妇就是监狱里的管教们了,至于执勤的武警基本没有时间走到监区,看似收缩了调查范围,却又令线索更加稀少。
于是魏雨晨将调查重点放到了监狱的管教们和外来人员上。根据第一监狱的惯例,每周五、六是犯人亲属探监的日子,在这一段时间内有不少的外来人员进入监区之外的探视区,不排除有人在进入探视区后没有离开监狱,等到第二天清早再伺机而动杀掉刘德章。据管教的记录显示,在星期六傍晚曾有一个自称是刘德章弟弟的男子来到监区探望,这一线索迅速被警方掌握并展开了调查。
但遗憾的是当晚的巡更武警反映,在案发前一晚他们曾对监区进行过巡逻,空旷的监区除了监号就是办公室,没有地方可以供外来人员藏身,监狱本身也没有留宿探访者的先例。这条线索查来查去就算是断掉了。
刘德章本人的情况也被翻了个底朝天,重案组从市检察院调来所有和刘德章有关的案卷,显示此人五年前曾是本市一家银行的出纳,因涉嫌非法兑汇而被人举报,最后东窗事发时已经非法兑换了几十万元的外汇,同案的几名嫌疑人都已归案,被人暗杀灭口的可能也没有了。
至于他本人的社会关系也较为简单,入狱前曾有一次婚姻,妻子在案发前几年早已和他离婚并移民去了国外,因此在本市刘德章并没有任何直系亲属。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男子也找到了,此人名叫刘德鹏,这些年在临近的C市做小生意并且一直定居在那里,是刘德章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案发前一日曾到监狱给刘德章送来了一些换洗内衣。经查在案发当时刘德鹏正和一帮好友在A市一家网吧玩游戏,在不下于五个证人的证词下,他的嫌疑也被抹去了。
监狱的管教也被捋了一遍,沈伟强很是配合地将当天所有管教名单提供给了江城市警方,根据调查后魏雨晨发现,除了肖羽之外,其他管教在案发当时均不在现场,而肖羽恰巧被刘素林撞见了,二人的证词又正好能相互印证。除非两人串供,否则肖羽杀死刘德章的嫌疑非常小。
另外一条意外的线索来自一个出租车司机。据该司机向警方反应,在案发前一个小时左右,在城东的一家小吃店门口,有一个神色慌张、年纪约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上车就马上告诉司机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赶到市第一监狱,一头雾水的司机只好加大油门前行。路上几次遭遇红灯的时候,那个男子显得异常焦躁。
这一点引起了警方高度重视。在所有的目击者所述当中这一条的确最有价值,按照正常思维分析,星期天的清早是不会有人这么着急往监狱赶的,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据出租车司机所述,该名男子下车自己前往第一监狱大门附近,在约莫半小时后回到了车上,神色凝重地要求回到市区,下车后又继续慌张地打了另外一辆车,去向不明。
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中,似乎有一个人,正在痴痴地盯着警局办公大楼,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风衣,隐秘地站在一个小花台前,双目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热望,随着气温渐渐降低,街边的行人也不多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灯火通明的警局大楼,身上犹自微微颤抖着。
天上有几滴雨点洒落下来,那人的身体也渐渐濡湿。忽然,他看着办公大楼某处的一个窗口,喉结动了一下,咕咚一声,一口唾沫被贪婪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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