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嘻嘻哈哈,有点甚至惦记起校长儿子有没有手纸,张雯坐在台上,始终看着一个点。
江明月循着张雯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子。
那是个瘦高个儿的男生,长相也是中学生特有的干净模样,看校服应该是高中部的。
他咬着嘴唇,看起来很紧张,右手握拳在胸前晃了几次,想要举手,又犹犹豫豫,或许因为紧张,脸憋得越来越红。
意识到台上的警官正看着自己,男生的脸就更红了些,仿佛斗牛士手里的红布。
牛当然就是江明月了。他知道张雯是在鼓励这孩子提问,可江少爷就是不爽,门口胡同还是篮球场,打一架还是比一场?
温柏舟坐在旁边,看江明月玩儿双标。刚才有小姑娘偷偷看他的时候,这小子可得意了,那小造型让他凹的,这会儿天道好轮回了。
张雯也做了个口型,男生立即接收到信息,她说:“帮帮我。”
没人提问,帮她解围。
这当然是个借口,但足够鼓动一个小男孩儿。男生终于举手了!
“警官,我提问!”
与此同时,校长儿子从厕所跑回来了!
谢无终从漫画里抬起头来,现在他更关心的问题是,这学校厕所到底有没有纸?
“太子”拉稀回来了,常胜将军都得退后,甭说一个成绩平平的小男孩儿。老师立马示意男生坐下,让校长儿子先问。
校长儿子还在肚子疼,他爸发了个信息坚决让他立马回来!他这强忍着往回跑,都不敢颠太厉害!让他提问,提啥问?哦对,纸条,纸条,纸条呢?!擦屁股用了!!
被所有人盯着,校长儿子汗如雨下,今天讲座啥话题来着?他带着耳机打游戏一句没听啊!
班主任见此情况,赶紧去旁边提醒:“学校。同学。家暴。家暴!”
“哦!”校长儿子似乎懂了。
原本准备的问题,是如何开导被家暴的同学,帮助他们重回学校,继续学习生活。
而校长儿子的版本是:“在学校家暴同学犯法吗?”
众人:“……”
校长差点儿让这蠢儿子气过去,教导主任还打圆场儿呢:“哎呀这是个好问题,角度很新颖,我也很想知道呢!”
张雯调整了一下话筒,不慌不忙道:“这个问题,确实具有现实意义。”
此言一出,校长立马乐开了花!看人家大领导家的孩子,就是会说话!
只听张雯道:“校长在学校打你,这也算家暴,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是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是啊同学!”谢无终那个五行缺德的,突然拍案而起,义正辞严道:“有困难找警察!不管是父亲,还是校长,都不能妄想以所谓权威压制弱小!”他盯着校长儿子,动容道:“同学,你平时一定受了不少苦,看你脸都肿了!”
直到活动结束,刚才的男孩一直没能再次得到提问机会。
“同学。”
男孩子回过头,看到刚刚讲台上的女警,眼睛瞬间亮了。
“刑警姐姐好!”
好家伙,一个警察哥哥,一个刑警姐姐。温柏舟揉了揉眉心,江明月那个双标醋缸去取车了,等会儿回来又得自己别扭。
男生这次没再犹豫,直接对张雯诉说了困扰。
男生名叫李梦泽,从他懂事开始,他最怕的就是爸爸回家。特别是爸爸喝醉酒的时候,对于小梦泽和妈妈而言,简直就是人间噩梦。
他至今记得那天,妈妈正在给他讲睡前故事,爸爸回来了。一开门,满屋都是他身上的酒气,爸爸冲到床边,一把揪起妈妈的头发,直接把她从床上拖到了地上,一路拖回了卧室。
小梦泽哭着跳下床,想要帮助妈妈。妈妈没有挣扎,只是很小声地告诉他,不要过去,不要说话,不要哭。
父母卧室的房门重重关上,小梦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晚,他听到妈妈低低的哭求,听到爸爸肆意的暴力。
第二天,妈妈依旧像往常一样,很早起床,做好早饭。爸爸也像没事人一样,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爸爸总是在评论电视里的人,还有各种中国外国的事,小梦泽不懂,既然那些穿西装的人都是傻子,为什么爸爸不在电视里?
妈妈照顾小梦泽穿衣服,她眼眶肿了,小梦泽早见过她这个样子,那时候妈妈说是生病了,过几天就会好了,小梦泽并不知道什么病会让脸变得这么可怕,只是希望妈妈乖乖听医生的话,吃药打针,病就能快点儿好,那天之后,小梦泽明白了,妈妈不会好起来,因为病毒就在家里,病毒就是爸爸。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李梦泽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高出许多,小男子汉的意识渐渐觉醒,他想帮助妈妈。
那一次的反抗失败了。李梦泽并么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尽管个子长高了,少年人依旧瘦弱,他打不过,而爸爸似乎也并不怎么想打他,只是扇了几个耳光,就把他踹出了门。
“臭□□把我儿子养成这样?撺掇他来打老子!臭□□!娶了你真他妈倒霉!晦气!扫把星!打你进家门,老子打个麻将都输!”
少年站在窗前,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咒骂,和拳脚相加的声音。邻居奶奶看不下去,也只敢偷偷招呼他进屋。
“我要报警!”李梦泽长这么大,第一次拨通110。
一个快退休的老民警,带着个相对年轻的民警,俩人在他家里转了一圈儿,他爸一直陪着笑,说媳妇是自己摔的,又说孩子调皮不懂事儿乱报警。
老民警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摔的,几次问他爸到底动没动手,他爸最后还是承认了,说自己脾气太大,各种检讨,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妈如何不守妇道。
跟预想的不同,警察并没有带走他爸,而是轻飘飘说了几句“下次不行了”之类的,他爸就一直赔笑,说“哎呀我自己也正后悔呢!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点头哈腰把警察送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