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当然又是一场暴行。
那之后,母亲告诉他几件事,要他永远记得。
第一,你是个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儿,只要好好学习,以后远走高飞。
第二,家里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警察。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没有证据更不会管,最后只能被打得更厉害。
第三,是让李梦泽最恐惧,也另他最不安的——如果哪天,妈妈被打死了,千万不能说是爸爸干的!
“一旦你成了杀人犯的儿子,这辈子就毁了!没地方读书,连工作也没有,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母亲的眼泪流在了李梦泽心里,他也跟着哭,哭着答应妈妈,一定会记住这些话,一定会照做。
可是今天,刑警姐姐的讲述,让李梦泽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想让姐姐去劝劝妈妈,别再忍气吞声,即便是为了护着他,也别再心存幻想,以为那男人上了年纪就会悔悟,成为她的“老来伴”。趁现在还有机会,让暴行面对法律的制裁吧!
可是最终,李梦泽只说了自己的故事,却没提出这个请求,甚至在张雯表示想去他家看看情况的时候,李梦泽还是拒绝了。他不肯说出地址,因为母亲曾经抱着他,声泪俱下告诉他千万不能报警!
“我想回去跟妈妈商量一下。”李梦泽的脸还是红扑扑的。
“好的。”张雯道。她写了张电话号码,递给李梦泽:“有事直接给我打。”
李梦泽捏着那张纸条,半晌儿没能说出话。从前那两个警察,并没有给他带俩这种温暖。
“听他扯淡!”
片儿警小郭,不对,现在得叫老郭了,听了李梦泽的事儿之后大呼冤枉。他就是当年去李梦泽家的年轻民警。
“这事儿我熟!根本不像那孩子说的,是咱们去了不管,咱们哪儿能不管?”
“当时我跟他说了,做个笔录,他们自己家不干,他妈非说是自己摔的,怎么问都不承认是挨揍了。”
“我师傅心善,连哄带吓唬,逼着那男的说了实话,到最后女的也没承认是老公打的,还维护着呢!”
“要我说还过啥过啊?离了得了!唉,邻居老太太也说了,都是为了孩子,怕离婚了以后儿子让人戳脊梁骨,说单亲家庭没人愿意嫁他。那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以后还能有心情结婚吗?我都替他们愁得慌。”
“最后?最后就批评教育呗,咱们还能咋整?让她验伤她也不去,咱们也不能拿眼睛给人做伤情鉴定是吧?”
“男的说是家庭矛盾,好像媳妇出轨了。邻居老太太说,这女的基本都不出门,还出轨呢,都是借口。我们问了,女的也没说不是,我们怎么办?只能就这么记上呗。”
“咱们片儿警,面对的都是老百姓,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可不像刑警,碰上穷凶极恶的,按住就完事儿,咱们可不行。唉,我这一辈子工作干的啊,心操碎,穷受累!”
“郭哥说得挺有道理,咱们当片儿警的时候,不也挺头疼吗?”
回局路上,谢无终一边儿霸占温柏舟手机看漫画,一边儿发表感慨。为啥不用自己手机?2011年,流量还是挺贵的,温柏舟不用考虑这个,他有个通讯公司当老总的妈。
温柏舟难得正面同意了他一次:“那时候的杂事儿是挺多的。”
“何止是杂事儿?”谢无终耸耸肩:“简直看遍人间奇葩!”
江明月开着车,心里暗暗别扭着——张雯刚才把电话号码给一个小男孩儿了!那孩子多大了?高中,差不多快18了,高考之后,就可以自由恋爱了!
唉?!18了,自由恋爱了?!要不让程诗语他俩认识一下?不行不行,那可真是太缺德了!而且……
“我心里有人了!”程诗语板着小脸儿的模样又出现了,江明月头都大了。突听谢无终说奇葩故事,江明月放下柠檬就吃上了瓜:“啥奇葩?”
谢无终道:“就是一些小视频里那种,你没看过吗?一共就俩模板,第一是‘警察打人了’,第二是‘我就打你警察怎么着’。”
江明月还真看过。“你们碰上过?”
“烧高香吧你没去过派出所——”谢无终拉着长声道:“上厕所没有纸了,都恨不得让派出所去给他送,讲起来都一套一套的:‘有困难找110’‘人民公安为人民’‘我是人民我有困难’!那是哪年来着?”谢无终拍了拍温柏舟肩膀:“大半夜让人给送安全套那个?”
江明月:“??!你们给送了?”
“送了啊,举手之劳啊!”谢无终懒懒道。
“现去买的?”
“我……”谢无终突然卡壳了,半天憋出一句:“钱包里有……”
副驾上的张雯难得八卦一回,回头看谢无终。江明月开车不方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谢无终忙解释道:“别这么看我行不?我好歹也是成年人!唉行行行,我没用过,但是我也要预备一个对不对?万一某天我就碰到了我心中的小宝贝,你说关键时刻我得对人家负责不是?”
江明月制止了他继续幻想:“谢哥你想得是不是太长远了?”
“当然得长远!”谢无终还挺嘚瑟:“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就差一个对象!我婚礼主持都找好了!我同学,市台的之前参加联合春晚的主持人!倍儿漂亮!我早都跟她订好了!”
众人:“……”
“果然有提前量!”江明月道:“就是打得有点儿歪!”
谢无终不干:“反正我订好了!赶紧给我准备上红包!”
车子停在市局停车场,四个刑警正往里走,迎面遇上急匆匆出门的郝帅。
江明月叫住他,问“怎么了?”郝帅先叨叨了一溜儿“畜生畜生畜生畜生……”特别碎嘴,叨叨完长长吐出口气,道:“53路公交终点站旁边,发生了一起强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