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认真到过于缓慢,在“课堂”上做这种事,似乎有些不务正业。
但这些被浪费的时间,也刚好够他暂时抹去逗留在脑中的画面。
睡着时的乔殊羽,阖上了那向来疏离冷漠的双眼,整个人终于能堪称一句柔和。
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也让他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在她的左眼皮上,有一颗小而黑的小痣,平日里藏在层叠的双眼皮之中,只有这个时刻,才悄然露了面。
这颗痣太小,得贴近才能发现。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它的存在。
这一下午的课,依然是复习她错到一塌糊涂的减数分裂和有丝分裂。
林家望不知何时记下了她周考试卷上的错题,还把它们全部打印了出来,让她重新做一遍。
林老师的讲课效果很是显著,最终一页题只错了一道。偏偏那一道,之前她已经错过无数次类似题型,就是永远做不对。
林家望耐心地又给她讲了一遍,乔殊羽扁了扁嘴:“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可能一些学渣在某些题目上,总有一些清奇的思路,并且万分执着。
哪怕生物老师给她打了大大的叉,她也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问题。
林家望看向她:“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唔,我觉得……”乔殊羽当真把那错到离谱的思路,完整讲了一遍。
林家望始终耐心地倾听着,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至于乔殊羽看着他的反应,以为自己寻到了知音,讲得越来越兴奋。
“怎么样,我说的对吗?”只要这位大学霸认同她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就有胆子去办公室给老师纠错。
“你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林家望眉头微拧,似乎在认真地思考,“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也有一点想法。”
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乔殊羽激动到都坐端正了几分。
只是听着听着,她眼里的光逐渐熄灭,尴尬成了主色调。
林家望并没有反驳她,而是换了一个和她很近的角度,重新讲了一遍这道题。
从没有人以这个角度讲过这种题型,以至于她一度以为自己另辟了蹊径。
或许这条路的入口确实是对的,只是越走越歪。
现在,林家望帮她寻到了正道。
“我明白了。”乔殊羽尴尬地小声道。
一块巧克力被悄然放在她桌面,她茫然地看向林家望:“是你给我讲题,怎么也有巧克力?”
“因为是你启发了我啊,你的方法更简单不是吗?”林家望温柔地笑了一下,“这块巧克力就当是感谢了。”
“你的方法”。
乔殊羽清了清嗓子,借着张口塞下这颗巧克力,掩去了总是想要上扬的嘴角。
放学时分,当林家望还在收拾桌面时,乔殊羽率先道:“等会儿……你直接回家吗?”
林家望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她一眼:“如果(109)班的乔同学还愿意参加运动会的话,我当然不能马上回家。”
她的意图太明显,被发现得也太快。
乔殊羽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搓着书页:“好像还有两项。”
“是啊。”林家望道,“那你愿不愿意放学等我一下,陪我把这个运动会办完?”
“应该可以吧。”乔殊羽故作无所谓道。
学校的运动会已经落幕,横幅被尽数拆下,主〇席台上的桌椅也已被撤走,唯有那些白石灰画的标记,会随着年月逐渐淡去。
跑步还算好糊弄,但铅球项目必须有道具。操场上,乔殊羽望着他鼓囊囊的书包,琢磨着他该不会真从里面摸出个铅球。
铅球没有,沙包倒是有一个,布面上的花纹看起来很有年代感,是个有些日子的老物什。
“翻箱倒柜找出了这个,是我小时候玩的。”林家望在手上抛接了两下,“要不……凑合一下。”
“好啊。”当他再次抛起沙包时,乔殊羽从空中一把将它拦截下来。
只是相较于铅球,沙包还是太轻太小了。乔殊羽站在投掷线外,拼尽全力掷出沙包,离那一大片煤渣仍有好些距离。
“怪我怪我。”林家望小跑着上前捡起沙包,“道具选得太不合格了。”
“没事儿啊。”乔殊羽倒是被自己的糟糕成绩逗乐了,“扔这个也挺有意思的。”
林家望掂量着沙包,思考了一下:“那要不,我们就以扔沙包来定胜负?”
虽然乔殊羽小时候总看别人玩这个,但她自己从未参与过,或许因为都是一群男孩子在玩,她加入不进去。
“规则是什么?”她问道。
“就拿最基础的来说吧。”林家望走进煤渣坑里,“我站在这里,你拿沙包扔我,扔中了就算你赢。”
倒还真是简单直接,乔殊羽起了兴趣,跃跃欲试道:“好啊,打疼了别哭。”
林家望一眨眼:“我也没那么弱。”
至于谁更弱一点,当然还要靠比试来决定。
乔殊羽试了好几次,找了个能把顺利沙包扔进坑里的位置,站在了那里。
“三、二、一……开始!”
一声令下,林家望敏捷地闪到了一角。乔殊羽举起沙包刚欲扔出,幸而反应够快,用力把它攥在了手心。
比起扔铅球时所需的力量和技巧,此时似乎更接近于两个人之间的心理博弈。
彼此的眼神紧密相连,一点细微的倾向都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相较于平日的温柔神情,林家望的眼里有着炯炯的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僵持了约莫半分钟后,到底还是林家望忍不住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