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羽猛地停住脚步,刚刚甩上去的一侧围巾,又晃晃悠悠地落下。
林家望抬起双手把住围巾,小心翼翼地将它一圈圈逆着松开,而后手法娴熟地将围巾绕来绕去。
距离太近,她看不见自己脖颈上的围巾,只能看见林家望一张专注的脸。认真时会微微抿起下唇,面部的线条被绷紧,淡化了原本柔和的感觉。
末了,他退开两步,上下扫了一圈。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嘴唇逐渐放松成一个微笑:“好啦。”
乔殊羽抬手摸了摸,围巾稳当当地被固定住,好像打了个结实但并不勒人的结。
“你居然还会扎围巾。”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入冬后,她每天都能在学校里看到围围巾的同学,不过一个比一个扎得随便,又或者就是为了追求一种随性的风格。
被夸奖的林家望看起来很开心:“嗯,我姐姐教我的。”
乔殊羽看了他一眼,相较于父母,“姐姐”似乎更频繁出现在他口中。
将那些只言片语拼织起来,应该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喜欢可爱的事物、爱打扮、和弟弟关系很好的姑娘。
“啊,我也想有一个姐姐。”乔殊羽看向远方,羡慕道。
小时候当她无聊时,就很想要父母再生一个陪着她。男孩子太讨厌,她只想要一个姐姐或者妹妹。
后来她明白,姐姐是不可能有的了,而妹妹因为政策也不能再生。
不过她又想,这个家庭没能再多一个人受苦,是正确的。
“嗯!”林家望乖巧地应了声,并未多言。
两人一路走出教学楼,没了屋檐的遮拦,才意识到今天的雪出乎意料的大。
雪拍在脸上像是细密的冰碴,狂风教人几欲稳不住脚步,车棚顶上积起数厘米厚的雪,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不是一个能够骑车的天气,两人只能推车逆风前行。沟通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只要一开口,雪就不留情面地往嘴里灌。
和他们同样举步维艰的人还不少,开车也好不到哪去,尽管免去了暴雪的拍打,但一不留神车胎便会打滑。
车祸来得很是突然,轰然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她拽倒在地。
乔殊羽茫然地抬起眼,和她相隔一条绿化带的机动车道上,两辆车横七竖八地歪斜着,幸而速度不快,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而在她面前,似乎也发生了一场小型车祸。两辆自行车交叠着,林家望摔倒在她身边。
明明是上一瞬间的记忆,只是发生得太过突然,需要用心去回忆。
和撞车声同时发生的,是外侧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路边躲去。偏偏地上太滑,一双人一对车摔了个噼里啪啦。
弄明白来龙去脉后,乔殊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惊魂未定的林家望,不解地看向她:“你在笑什么?”
她也说不清楚,是在笑他危险发生时,第一时间想到了她;还是笑他弄巧成拙,让两人都摔了个屁股蹲儿。
总之,她现在心情很好。
虽然不远处刚发生一场悲剧,让她的开心显得很不人道。
“没什么,快走吧。”乔殊羽起身将自行车扶起,“迟了就更难走了。”
的确如此,这场雪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只有路上的行人在不断减少。
天色昏沉,路灯的那点光在极低的能见度里,显得微不足道。
直到走到分岔口,乔殊羽才有余裕停下来看向他:“那我走这边了。”
林家望的头顶和肩上都积了一层薄雪,仿佛一瞬间白了头。有几粒雪挂在他长长的眼睫之上,比夜更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开口时,哈出一片淡淡的白雾:“路上注意安全。”
分道扬镳没几步,鬼使神差地,乔殊羽忍不住回头看去。
她没见到想象中单薄的背影,却见到伫立在原地、面向她的林家望,远远看去,像一个高高瘦瘦的雪人。
四目相对时,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一般,彼此都忍不住笑了。
“快走吧——”林家望高声道,把她的话还给了她,“等会儿更难走了。”
乔殊羽想想,把那句“那你怎么不走”咽了回去,洒脱地摆摆手,回身向家走去。
难怪有很多人喜欢下雪天。
哪怕它又冷又湿,阻碍交通和农业,漫长的化雪期遍地都是打滑的冰,却并不妨碍他们兴奋于每一次雪天的到来。
而从今天起,她也开始期待下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