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老了,都忘了。”两只老狐狸相扶笑而隐晦,周围的人只道二皇子终于把杜家这一系中庸中人都拉上了战船,纷纷偏过头去。
朝堂上,黄金龙座之下,太子与大皇子和二皇子分排而立,相比两位皇子的志得意满,太子殿下依然一副正直无方的神色,道貌岸然得让人以为他真的是大雁朝历史上最为端正的一位储君。
杜青墨的右臂被丫鬟们小心翼翼的抬起,屏风外,萧无慎问:“如何?”
杜青墨半敞着衣裳,尝试着动了动手臂,才用力,肩胛处就传出钻心的疼。她垂下眼,平静无波的问:“应该废了。”
萧无慎手中捧着一本厚实的书籍,仔细翻看了一番,再道:“是骨头疼,还是肌里疼?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还是手臂无法使力?弯一下手肘试试。”
丫鬟依言小心的弯起她的前臂,看到杜青墨皱眉就停了下来。
“手指能动,只是肩胛处力度大了才有些拉扯的痛感。”
萧无慎点了点头,吩咐人重新给她上药包扎好,自己又埋入一堆书籍里面翻看。
杜青墨经过了半个月的调养,身子的大部分外伤都好了,有了娘亲的照料,自己也心无挂碍,精神头甚好,自然好得越快。只是肩胛的骨折还需要将养一些时日,杜青墨哪里不能去,难免与每日里来得勤快的萧无慎说几句话,两人倒也去了陌生感。
杜青墨上好药,穿好衣裳后走出屏风,看着男子埋头在书堆里面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我一直想问萧少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不会是蒙古大夫吧?”
萧无慎一条二郎腿翘着,一手执书,一手弹了弹放在旁边的剑鞘,无端的显出了几分潇洒自在:“杜姑娘猜错了,萧某其实只能算是半个蒙古大夫,要是把你给医治残了,可怨不得我,只能怨你们杜家请不起真正的神医。”
杜青墨被他逗笑,半依靠在桌边,用没伤的左手也拿出一本书翻看了下,都是一些人体的图画,里面各种字体的注解看得人眼花缭乱。看了一会儿,她状是无意的问:“那日的纸条……”
萧无慎摇头晃脑的翻了一页书:“杜姑娘会泡茶么?”
杜青墨整了整右臂上的衣袖,轻声道:“只要少侠不嫌弃……”
萧无慎晃动了一下翘起的长腿,懒洋洋的道:“如今桃花也快败了,萧某不知道能否赶得及最后一支桃花开。若是开得正好,借它泡壶茶,也不辜负了这春光。”他微抬头,瞥向杜青墨,真挚半分,虚假半分,“杜姑娘,你说好不好?”
杜青墨偏过头。
厅堂的门正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紧张兮兮的媳妇子。长廊外,一群小丫鬟叽叽喳喳的围绕在不远处桃园里,捧着小小的竹篮采摘盛开的桃花。已经将近四月,粉色的小花半开半败,无数的红绳系在干瘦的桃枝上,衬托得女儿家们的脸色更为艳丽。
杜青墨坐在这一头,沉静得如一滩无澜的池水,静静的与那熙熙攘攘隔离开来。
她盈盈一笑,那微弱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半倾的侧脸在点点荧光下有着淡漠之色:“萧少侠说笑了。这残枝败蕊的,开得再盛,再娇媚,它的内里其实早就已经腐烂了。摘下来,无法做鬓边花,喝下去,也只有残春的苦,哪有一丁点的香。没得,平白糟蹋了少侠的好心情。”
她招手唤了一名小丫鬟来,伸手从花篮里面挑了几朵开得最盛的让人去清洗了。准备好茶具,洗了手,挪到偏厅处,背对着他缓缓跪坐在了茶几边,空对着高高窗棂外的虚空,开始泡茶。
萧无慎撩开衣摆,大马金刀的坐到她的对面,大笑道:“真是烈性。第一次在火焰中望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是坠入火海的桃花。身虽焚了,那股异香却是经久不散,让我记忆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