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见面,最后自己竟然被他拉下了莲池,冰凉的池水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然而看见对方灿如骄阳的笑颜时,他认定这就是他想找的温暖。
南宫玄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自己宫殿太远太久,否则又会出现一系列的麻烦事,于是他趁着乐师拧干袖子水的时候悄悄跑掉了。躲在假山后面,他一直注视着他离开。
下一次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小小的南宫玄这么想着。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足足躺了三天。发烧的时候他听说父皇竟然发了大火,十分惊讶,难不成那个男人是在担心自己于是他鼓足勇气想试他一试,于是把那个乐师要来了自己身边。但是当听他叫自己“三皇子”时,心中却是刹那的不愉快。
珑澈,珑澈南宫玄念叨着这个轻易问来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你的名字真好听。”身体小小的南宫玄窝在乐师的怀里,玩弄着他长及胸前的黑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气,“这是你的真名吗”
“并不。”
那一次,乐师的语气是那么苦涩,像极了教书先生泡的那壶灵芝茶。
“清安清安,过来教我弹琴啊”南宫玄喊着好不容易讨来的名字,第一次笑得像个五岁的孩子。
一年又一年,他伴随着自己长大。南宫玄发现自己对他亦师亦友亦父的情感开始变质,他渐渐不满足只是作为一个主人,或者徒弟站在他身边了。
他多次推拒了父皇想要赐给他的婚姻,他只想要看着他,哪怕这种情感不容于世,那怕这种情感不能让对方知道,而他自己一直珍藏在心中也足够了。
然而不行。
我想娶他,而不是她。
当看见那一身红衣的男子一脸温雅笑意的看向自己时,南宫玄脑海中猛闪过这个念头。庭院中,几株梨树正开的茂盛,数片淡白的梨花落在青石小径上,像极了青碧溪水中探头的小小鱼儿。那男子就站在庭院中,艳丽的五官在月色的朦胧中,似江南沾惹了水汽的琼花,占尽了世间的芳华。他微微仰起头,深沉漆黑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亮白。
“玄儿,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师父为你弹奏一曲可好”男子取出那把一直随他左右的琴,笑问。南宫玄沉默着点头,感觉喉咙里被灌了一杯苦酒,压抑到极点偏偏又不能吐出来。
地面铺了大片的红色花瓣,甜蜜的气味腻得人愈发惆怅。
今天是他的大婚日子,虽然他并不想与那个姑娘结为连理,然而父皇却说是为了稳固前朝,不容推辞。再不到两年,他就可以上战场了。他想用功绩来平定天下,打下江山,然后与那女子和离,只带清安一人隐于尘世。
素手抡指,奏出沉沉雾霭之声,仿若初升的熹微绽开了一点明光;指尖点点,勾起无数冰一样的轻灵凉意;指腹轻按,引出如火的激烈热情,缭绕着夜空的星光飘散在充满花香的空气里。男人坐在白玉石的凳子上,的红衣衣摆似与地上的花瓣融为一体,美轮美奂。
南宫玄多想现在就把洛清安拆吃入腹,可是不行。他现在的顾虑太多,再等等吧,再等一年等他有了实权,就能
当他听见他说,“玄儿,我来做你的军师,可好”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涌起的并不是能和他一起出征的喜悦感,而是害怕失去他的恐慌。沙场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去的地方,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呢所以,他的回答是“先生,你只需留在宫里等我凯旋。”
不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是你教我的啊,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跟我去战场呢还是说有其他的事情呢南宫玄第一次怀疑起了洛清安。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茁壮成长。然而,南宫玄对他的爱,亦是愈发深重。
始料不及的是,他竟去向父皇请命,成为了他的军师。
那年秋风萧瑟,军队车马行进在砾石满布的道路上,那人就这么紧紧跟着自己,只差半个马身的距离让他觉得紧张又满足。他能紧紧跟在他身边,但万一有一天沙场无情,刀剑无眼啊
“是,属下亲眼看到军师去了北浔的城楼”
很快,那些日渐堆积起来的怀疑的种子在无意的时光中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在听到士兵的汇报时,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怒,而是不信。
他不相信,这个陪伴了他十年的人是奸细。
“啪”南宫玄一把将桌上的杯盏甩在地上,碎片纷乱一地。
“你再说一遍。”南宫玄饶是不信,非想再三确认,他希望是他听错了。
“属下亲眼”
“扰乱军心,拖下去斩了”
“三殿下,您轻率了。”曹箖的到来,才让他终于冷静下来。
“今夜之事我已听说,不过军师出营却是实情,若想知道真相,还是等他回来,一切便真相大白。”
“不”南宫玄苦涩地笑,他的手指在虎符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眼中尽是不甘与不信,“我要亲自试他。”
南宫玄躺倒在洛清安的床上,把衣衫微微松开,让里面的虎符能够很轻易地掉出。然而归来的他并没有窃取虎符。在那一刻,他是欣喜的。他没有拿虎符,说明他没有想谋害他的心思,是不是于是他睁开眼,想要确认。
“你醒啦怎么会睡在这也不盖床被子,着凉了怎么办”
听着对方轻柔又饱含关心的话语,南宫玄真想什么也不计较,把这一切全都忘掉。
“你今夜去哪了”南宫玄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一点隐瞒的痕迹。
“我没去哪啊。”刻意的停顿。
南宫玄觉得没有精力再去盘问,他也不想问。他没有勇气面对事实。他甚至在某一时刻祈求上苍,这些事情如果都是在做梦就好了。
被人背叛的滋味,太难受。被爱的人背叛,生不如死。
空灵的哨声吹起的时候。
悠悠的号角响起的时候。
毒箭向他射来的时候。
那人就坐在雪白的马上,还是那样清浅的笑。然而异变突生,那人像是疯了一样向他冲来,以极快的速度护住了自己。这些倒像是在梦中了。
“快走”
那人的声音不复清澈,难受地喘着气,低哑地咳嗽着,后背濡湿了一片,还夹杂着苦涩的血腥味。啊他是救了自己吗但是,他为什么要救呢
直到回到军营,南宫玄也没有回过神来。
看着那人难过地抓住身下的被褥,表情痛苦,南宫玄就恨不得这伤是自己受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床上,那是鲜红带有浅浅紫色的毒血。
他无力的喘息,又生怕错过什么似的抓住他的手。他的眼睛没有了焦距,却对着虚空温和地笑。
“玄儿我再这样叫你最后一次”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永别”
最后一刻定格的,是他手心紧紧攥着的翠玉镂空哨子。
似乎又看到了他灿烂的笑容,温柔的笑容,平静的笑容。一如当年在荷花亭里看到出水的极致少年,又似在十五岁的庭院里看到身着红裳的艳丽青年,亦或是现在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的他。
那只哨子,能够发动龙渊暗插在北浔的兵力,依靠它,他轻易地夺得了胜利。等到回宫之后,父皇却说他并不知道这支兵力的存在。
南宫玄呆住,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这样想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力量。
南宫玄常常会对着这枚翠玉哨子发呆,脑海中常常会回想起秋见被俘时说过的话。
“真是没想到啊,原本控制在我手中的人,最终会变成你们的武器。”
再后来,等他登基的那一天,他又想起来在他很小的时候听那人说过的话,他说,“玄儿,如果你是皇帝,那一定是比你的父皇好很多很多的皇帝,受天下百姓爱戴,神明也会保佑你和整个龙渊,五谷丰登,风调雨顺”
龙渊历史记载,龙渊第十七代皇帝南宫玄,英明神武,勤勉为政,爱民如子,励精图治后宫无一妃嫔,立储大皇子南宫翊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