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琼〗
那一年,你白衣墨发,还未及冠,温顺眉眼,笑容柔暖。一抬手,便是天籁婉转,指尖萦绕着的是琴的雅韵和箫的空灵。
我是何时开始思你慕你,竟也是不记得了
那是皇朝元年,新帝登基,我与你一起被选入玉珠阁,学习琴艺箫技,为新帝鸣乐奏曲。当时的你那样瘦小,年纪虽比我大却是比我还孱弱。我与你分入一个厢房,一同练习,不知为何,我开始想要照顾你,便独自研习医术,只想把你当做身边最亲近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本以为不会再有进宫的机会了,哪知在你我十二那年,双双被教坊使挑入宫去。自那时,我就明白你再也不能平淡下去了。
那时候的宫中,有一人与你极像,被陛下宠爱。但在我眼里,他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我一直极力阻挠你出去,不仅是因为你体弱,更是因为怕你被别人见到,落人话柄。可就在那一年,那与你相像的人暴毙而亡,我终于安下心来。
宫中人悲亡,三年不奏乐。
却哪知,你三年后却还是遇上了。
你正是韶华,容颜惊为天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颇美好的年纪。每看到那般美好的你,我都情难自持。可你我皆为男子,此种情愫,不敢容于世,不能容于世。我只能小心地把它安放在心底。
北浔使者来朝时,我为你担心。
曾经的我们,曾被送去北浔习艺,我不知道在那里你遇到了什么,但某一天,我看到那个名为秋见的男人对你说了什么。
我不会过问,因为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全力相助。
可是杀戮的战场不适合你,你只需在荷花亭中嗅芳奏曲,那才是最美的风景那样,我依旧能听你唤我“默琼”,只有那时,我才会喜欢这个作践的名字。
你与陛下,与三皇子,我都看得明白,也许你并不知道,但那两人,却是已经把心给了你。我自愧身份卑微,配不上你,也无法给你想要的,于是我选择守候,哪怕,你能在得空之时回头看我一眼也好。
我一直知道你外表是温和的样子,可心肠比谁都凉薄。
那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对你倾肠而诉,可你只是抱住我,对我说,“等我回来,我便与你出宫,再不问这庙堂之事。”
“阿澈”我闭上眼睛,默默接受了这谎言。我不信,我不信你能与我一起共赴此生。
可是我更不相信,你会死在沙场。
那一日,我在荷花亭,你说将琴暂存于我这里,我便细心保养它,等你回来。
我弹了你最爱的一首曲子,琴却在中途断了弦。
我终是等了你许久,然而你却视我为过眼云烟。我想每日与你在一起,却抵不过你想要逃离。你并不适合宫里的生活,可也不适合这样早早逝去。
你这样丢下我,可曾想过我
再也不会有那荡气回肠的天籁之音,也再也不会有那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阿澈,你好生霸道,就算死,也是要全天下为你鸣哀。
而我不会,因为我要与你一起。
就算不能执手共度余生,也要在黄泉为伴,这样才不会孤独。你说你害怕孤独,我便去陪你。
死真的很痛,我虽然习医术,可也最见不得自己受伤。但如今,我却用你的断弦切断了经脉,那些红色很美很美,像极了那天你穿的衣服。
但愿下辈子,你我不再天涯海角。
秋见〗
七年前,他见到了一个从龙渊所来颇有资质的孩子。他想尽办法让那孩子成为自己的心腹,探入龙渊。本以为这个计划会很成功,但却没想到还是栽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不由得不说,他的确是很喜欢那个孩子。
御花园中,那人纤细的腰身似不堪一握,透过布料都能觉出的细滑触感,当真是极品。那时候他想,如果不派他来做探子,就是放在身边也是极好的。
可世事难料,他终究是背叛了他。
十年
“真是没想到啊,原本控制在我手中的人,最终会变成你们的武器。”
最后,他看着南宫玄,终于叹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那孩子也是付出了代价的吧。
太可惜。
薄泽〗
他有过一名师父,是一个女人,外貌平淡无奇,可琴技却是天下出超。后来,她死了。
“记住,一定要离那个珑澈远一点。”她死之前,只留下了这一句遗言。
“对于巴赫,只有聆听、演奏、热爱、尊敬,并且不说一句话。”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迸发出无尽的光彩,让她本平凡无奇的脸庞出奇的艳丽美好。
他一直想知道巴赫是谁,当他成为教坊使时,寻遍天下也无法查到此人,于是只好苦练琴技。他被师父教过鞭法,曾经师父教他时总会发出奇怪的笑声,据她说这是女王。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哪来女王一说也许就是因为师父的话总会得罪人,所以早早就死了。
他在皇宫里坚守自己的职责,从不过问许多。这也使他成为了宫里活得最长的教坊使。本以为这样安宁的日子能继续下去,可终究有一粒石子投入了这平静的湖面,引出之下那翻涌的暗潮。
珑澈,珑澈怪不得师父让他远离对方,原来如此
默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就在他眼皮底下向珑澈表了心意。偶然经过荷花亭时,他看到了永不敢忘的一幕。
再后来,皇帝把乐师们都散出宫去了。很奇怪地,都是男人。但是他明白,皇帝这是爱狠了,伤狠了。珑澈死了,默琼也跟着去了。宫里就像没了人气儿一样。
再后来,南宫玄登基了。
后宫无一位佳人,成为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纷纷猜测这新皇帝是不是“不行”。
他这时才发觉,一个可悲而可笑的事实。
原来如此。
容宣〗
一开始,他以为是能跟他长相厮守的。可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他的身份是皇帝这终究成为了他们永远不可逾越的一道鸿沟。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几乎看不见了。
一直知道南宫明祁是喜欢自己的,可他却不敢面对,因为一旦被发现,将是永世不可翻身的覆灭。
就在那一年,他终于设计假死让自己出了宫,回到了他的故国北浔。
他死也想不到,再次见到他,会是以密探的身份。
再次见到南宫明祁,他的心依旧是有他的。试探,勾引,差一点,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他的口中得到情报了。可就在即将得手时,有人敲了门。
“参见陛下。”清凌凌的声音,像是溪中的水流过山涧,溅起温柔的水花。那身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内侍。难不成南宫明祁在这些年里已经有了别人
还未等他猜测完,那人的下一句话又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
“珑澈今日前来,是为三日之后与北浔交战之事。”
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可以谈到战场之事
“愿陛下任命珑澈为军师,随三皇子一战”那人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抬起了头。
精致的眉眼,温柔的神态,还有和他有九分相像的容颜。
一顿晚膳,他终于看出帝王对那乐师的情,就连那帝王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脉脉深情。
终于,他还是败了。
不仅败给了时间,更败给了人心。
南宫明祁没有丝毫顾忌他们曾经面对彼此的情愫,就这样把他关入了天牢。
好,真是好啊
南宫明祁,你这样冰冷无情,有又谁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呢
牢狱中,自己终究还是承受不住那森森阴冷和暗无天日,熬着熬着,就到了头。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他总算是听到那乐师的死讯。
南宫明祁,这下你可是孤家寡人了啊你该如何,面对这天下面对你自己孤身一人的滋味不好受吧呵呵,这就是你注定的结局。
既然留不住自己所爱的人。
你要这天下又有何用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