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轻易地嗅出了强者的气息,在那个水牢一样的地方,那个军官打扮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原来他就是自己的配偶吗看上去好极了。
入住那军官家里之后,他开始拼命地汲取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永远填不满他干涸的大脑似的。无论是他不擅长的撒娇,还是觉得丢脸的撒泼,只要能看到写有文字的信息,他就能觉得心安。
圣特兰斯大陆,这样发达而和平的世界,作为人鱼的他,应该是感到无比舒适惬意的。无论是有关人鱼的特立保护法,还是那些补贴,以及每月一次的身体检查。这比上辈子的他身为国家机械专家的待遇好了一倍不止。
人类之间的竞争却更加残酷,比如社会功勋积分,以军衔来设定地位,以积分来决定生活。
这里比起表面看上去的繁华,更让人胆寒的是隐藏在平和外表之下的残忍无情。
各条件高度发达的年代,有关基因的事情被提到前线的位置来解决。资源的匮乏,人口的激增,素质则成为了整个世界所争抢的宝藏。从此时前推几百年,关于基因的立法就已经推广并被所有政府所接受。
凡是基因缺陷者,强行销毁。人类基因缺陷者,分解;人鱼基因缺陷者,回收。
对于这一条,他是不置可否的态度。的确,他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也明白基因所赋予的强大遗传性。人类是向前发展的,小小的基因链便是决定质量的关键。
对,那时候的他之所以这样不在乎,是因为完全没有了解这个世界真正的残忍之处;亦或是,这种残忍暂时还未波及到他自身的原因吧。
从未想过能和一个男人结婚的他,在前几天勉强认清事实的时候,就有另一件事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事,是人鱼。
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的人鱼才是原生态吧话说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啊唔仔细一看还蛮可爱的,是他的理想型。
真是,自己在想什么啊。
第一天和这条白色的人鱼呆在同一个水池里,那人鱼脖子上有一个小牌,和自己刚来那天尾巴上绑的牌子外形一模一样。后来机器管家帮它取了下来,无意间的翻面使他看清了背后用射线打出的一个“废”字。
满身的伤痕,孤苦无助的眼神,过于天真的心灵以及与他相比显得更凄惨的模样。难道基因缺陷的人鱼可以被虐待吗
无力愤怒,无力不平,只能温和地接纳这个受伤的小家伙。他想着,要是能做个伴也不错吧。他帮它取名为“白”,不只是因为它的颜色,更因为它的无瑕的心灵。
他不求能保护它,只求不会伤害它。
亲眼看着那抹雪一样的白被红色浸染,他头一次痛恨起了机甲这个自他重生以来就觉得分外有魅力的大型机械。那一夜,他蜷缩在驾驶室里,眼前像是被那片红一直覆盖着,逃脱不了,无论是愧疚还是自责或者别的什么,通通一股脑地涌向了那颗原本就因为来到陌生世界的不安的心。他不敢颤抖,不敢哭出来发泄,甚至想要忘记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忘了是怎么从驾驶室被人抱出来的,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见不到那条人鱼了,每天只能见到神情严肃的杜伊斯。他可以猜出自己到底创下了多大的祸,但当他知道因为白是废品所以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时,他并不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从心底升腾出一种像是愤怒的情绪。
这样残忍的世界呵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杜伊斯对白多么上心,当然也看得出杜伊斯对白的感情。他并不去点透,因为他已经深刻了解了这个世界所能够做的一切那些用权力还是金钱都无法动摇的原则。
只是想要再见白一眼,仅此而已
那是一种从耳朵里像是有细小的木锯在拉扯海绵的声音,嘈杂却带着颤颤的震动,即使被杜伊斯抱在怀里,他也能感觉到从杜伊斯脚下的地板所传上来的震感。
电子书上的一段文字清清楚楚记载着,有关废品人鱼的回收,例如基因缺损或是后天无生育能力,都将被分解几百年高层的秘密研究早已公诸于世,人鱼的细胞拥有快速生长的能力,对于疾病治疗很有研究,然而这些细胞只能在活的人鱼身上提取。早些时候的实验,不比现在残忍。剪发、剥鳞这些是人鱼身上最神秘而且宝贵的东西眼睛和尾巴则是人鱼密码的大部分来源。一旦成为废品,人鱼只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没有价值,就没有生存的意义。即使是身份高贵的人鱼,即使是受法律保护的人鱼这些都是在它们有价值的情况下作为生育工具而拥有的特权,没了一段完整的基因,它们便什么都不是。
公元3333年,人类的温情与祥和被历史的长流消磨殆尽。
被当做替代品也好,不能再正视他曾经的兴趣也好,即便是像白一样悲惨结局,也不能比生活在这样一个机械化的冷情时代更让他感到害怕。
杜伊斯起码还是爱着他它的吧。
想要紧紧抓住最后这样弥留的温情,只是稍稍有点不甘心呐
如果白从未出现过那该有多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