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刘梅担忧地叹口气。“大黑,你下午还有活干吗?”

大黑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活,怎么了?”现在不是农忙时候,不至于走不开。

“你去邻村跑一趟吧,阿恒昨天去找路峋没回来,我心里觉得不踏实。

要是她真在那,你们也不用急着回来,大不了我一个人多上几节课,明天让她补回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在,马上回来告诉我。回来前问清楚她几点走的,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大黑也不能说是外号,他从小就黑,不是干活晒黑的。

他家人都这么叫他,慢慢就习惯了,并不同于傻柱的外号。

虞恒最初叫他名字,被刘梅好一顿笑,后来大家熟了,就也叫起了大黑。

他也意识到了事情可能有些危险,当时就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这就去。”

大黑借了村长家的自行车,他又有一身力气,一路骑得飞快,十分钟就到了。

再有力气,到地方时他还是有些喘气。

他叫着破旧诊所门口的患者。“大娘,大娘,路医生在里面吗?”

“在呢在呢,慢点。”大娘以为是他家里有人得了急病,主动让他插队。

路峋在里面治病?那虞恒多半不在了。

他来的这条路是两个村子间的必经路,不存在错过的说法。

大黑比刚才更急躁了,直接闯进去按在桌上。“路医生,虞老师呢?”

路峋正写方子的笔忽然脱了手。

他心里一咯噔。“她昨天下雨前就走了,算时间应该刚到家就下雨了。怎么了?”说到最后,他的话都放轻了。

顾不得那两位病人,村上还有老医生,先去找他也行。

大黑拉起路峋。“她一直没回来,刘老师不放心,让我过来问问。”

路峋跟着他走,不可置信地吼着。“她怎么可能会不见呢?大家不是对她都很好吗?”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过了一夜,就算有命在,也一定被折磨过,或者……没了清白。

大黑容易害羞,很少吼过人。

看路峋急切的样子,他忍不住瞪他一眼,提高了音量。“你问谁呢?问你自己吧。”

虞恒昨天走时是一个人,路峋的视线能看到她时,还是一个人。

她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路峋一遍一遍地打,一直是信号不在服务区。

在重重大山的包围里,关一个人甚至不用考虑怎么破坏手机,它自己就会没信号。

两人沿着那条路逮到人就问。

这一问,快问到村子里了。

终于有一位大娘说,昨天她看到虞恒和孙婆婆一起路过这里。

大黑去向村长还自行车,再去向刘梅回消息。

路峋一路打听着,摸索到了孙婆婆家。

他顾不得什么礼貌,重重地拍着柴门。“婆婆,婆婆,你在家吗?”

孙婆婆佝偻着背,迈着小碎步笑盈盈地跑出来开门。“这不是路医生嘛,找我这老婆子干啥?先进来喝口水吧。”

看她那一脸慈祥可亲的笑,路峋想到了自己的姥姥,也像虞恒的第一印象一样,没觉得她是坏人。

虞恒没见过世间的阴暗,路峋又能比她见多到哪里呢?

“婆婆,昨天阿恒跟你一起回来的是不是?然后呢?”

“昨天天色不好,虞老师怕下雨淋到我。确实扶我一路来着。还把我送回家。

但是下雨了,她还非要走。我拗不过她,就把家里的伞借她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了呀。”

路峋还扶着她家的柴门,一个大男人急得都想哭了。“婆婆求您了,您再想想,当时有没有谁跟你们一路?尤其……尤其是男人。”

孙婆婆看他的语气也急了,她苦着脸双手无措地乱晃。“这是出了什么事嘛,昨天还好好的。

你说昨天那会雨大,大家都慌着向家里跑,路上肯定有人嘛,老婆子我眼花,在大雨里也看不清啊这。”

“婆婆您别急。”路峋握住她着急时乱晃的手。“您再想想,求您了。她对我很重要,她对这里的孩子们也很重要。”

孙婆婆急哭了,迈着不稳的步子就要出门。“怪我眼不好,我和你一起找找吧,不然我不安心啊。”

“不婆婆,您在家歇着。好好想想昨天见过谁,想起来了告诉我,求您了。我先去其他地儿问问。”

他简单安抚了孙婆婆,转身去一家一家地敲门问。

可昨天天不好,出门的人少。

问了很久,只像最初那位大娘一样,在路上见虞恒和孙婆婆走过一段路。

要是路峋能回头再看一眼孙婆婆。

或许能看到她半躲在门框处的阴冷笑意,和转身时那稳稳当当的脚步。

看到路峋彻底离开这附近时,孙婆婆才下了地窖。

虞恒受了伤,站起都困难,她放心地蹲到她身边,嘲讽地笑着。“刚才有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地窖在后院,她在上面堆了些杂物,只留着供她呼吸的边缝。

若是不仔细找,一眼扫过很难发现。

离得有些远,两人也不是大喊大叫交流的。再加上人在地窖,声音被阻了大半,她并没有听到声音。

孙婆婆笑着,伸出她的双手。“刚才这双手,被路医生握过。他来了。”

虞恒身子一颤,有了动静,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连呼喊的权利都被老天剥夺了,孙婆婆更觉得有如神助。

“不过他离开了,还让我好好歇着,想起谁有嫌疑就告诉他,你说好不好笑?”

尽管是白天,地窖角落里依然有些暗。

她举起双手勉强看清。“这双手可是把你关起来,并且狠狠打过你的手。

路医生真温柔啊,他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让我好好歇歇,笑死人了。”

虞恒有些绝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一脸。

她叫了那么多遍路峋的名字,终于把他叫来了,可是他没能救到她。

“还有啊。”孙婆婆眼含怜悯地看向她。“昨天你一定把柱子当傻子一样说了一些话吧。

我不如你有文化,但我可以让他出不去。我让喝了点瞌睡药,睡一天。晚上再来陪你,开心吗?”

虞恒本能地缩了缩本就裹起来的身子。“婆婆,求你了,你放了我吧。”

“回不了头啦虞老师。你现在伤这么重,出去了我没好果子吃。不如你和柱子结为夫妻,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家恨我归恨我,但都会劝你好好和柱子过日子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们也想给孩子留下一位支教老师啊。

虞老师,你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吗?不行,你和路医生都好好笑,不过你们都是好人,还好,你们都是好人。”

“不过,我不过。”虞恒哑着嗓子反驳着。

孙婆婆又生气了,她也知道不能再打了,只能上去,临走前恶狠狠地说着。“饿你几天。”

地窖再次陷入黑暗。

虞恒绝望地把头撞在土墙上。“路峋,路峋,你回来……”

叫了太久他的名字,却没有被救出去。

虞恒刚想脱口而出那声爸妈,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怕母子连心,怕蒋言难过,她身体不好,一定不能受这刺激。

当年得知她要进深山,她那么生气地阻拦,一定是怕有这样的结果吧。

怪不得她隔个两三天就要打一次电话,只不过是在确认她的平安吧。

想到父母,不如之前绝望,却更加难受了。

“刘梅老师,大黑哥,李婆婆,李月,张大爷……救命啊。”她把每个村民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谁都行的,求求了,救救她。她想家了。

不敢入睡,说不出话,后来就在心里叫。把记得的同学老师名字也叫了一遍。

池舒,萧水,陆少……

下午没有给孩子们上学。

刘梅看着茫然的孩子问为什么提前放学,为什么没见虞老师。

刘梅泣不成声。“虞老师被坏人藏起来了,今天不能上课了。我和路医生大黑哥要去找她。”

“我们也找……”一个孩子带头,所有的孩子都说着要一起。

人多力量大,路峋拿着在半路找到的伞。

说虞恒和孙婆婆分开后,没人知道后来的事,只找到这把被落在路边杂草里的伞。

刘梅拧着眉头。“既然是借了伞回来的,为什么合上伞被扔在路边?真有人跟踪她,还会把人带走,把伞再合上扔路边吗?人伞一起带走岂不是毫无证据?就算是伞太大回去后不好处理,那也是随手扔在路边吧,还会特意合上吗?”

伞是昨晚关起虞恒后,孙婆婆冒雨扔路边的,从泥土的沾染程度看,确实是昨晚落下的。

村长已经帮忙报了警,山区村子分布稀,他们来需要很长时间。

就算他们有警犬,昨天下了雨,气味早被冲走了。

路峋握着伞的手紧了紧。“你们去其他地方找,我再去问问。”

刘梅让大黑给孩子们三五人一组安排寻找的方向,她赶紧跑着去追路峋。

两个村子离得不算很远,刘梅到底没追上,她到时正好看到路峋抓着孙婆婆的衣角跪下恳求着。

“婆婆,她才刚毕业就来了,还是个小姑娘,求你了婆婆。你再想想吧。”

刘梅也理解,他们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总不能把一个老婆婆抓起来审问。

哪知孙婆婆更狠,她扶不起路峋,也像他一样扑通跪下。“老婆子我有罪,都是我害了虞老师,她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这条老命就不要了。

你不让我和你一起找,我知道我腿脚不便,跟着还得照顾我是个麻烦。我去叫醒柱子,让他跟你们找找。”

两人也想看看她屋内的情况,不多推迟就跟了进去。

进了屋一路跑来的刘梅还在喘着,路峋一脸的泪也没来得及擦。

叫醒了柱子,他半闭着眼一副醒不了的样子,依依呀呀的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家里全都整整齐齐的,虞恒再瘦弱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该没有反抗。

刘梅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疑了,说着算了,拉起了路峋。

两人走后,柱子揉了揉眼睛。“妈,你怎么哭了。咦,我刚才忘记问路医生虞老师的伤怎么治了。我得去问问。”

孙婆婆揪着他的耳朵。“把这事烂在肚子里,除非你想让我死。”

柱子听到这字,哭着摇头。“不行,家里就我们俩了,妈你别不要我。”

孙婆婆满意地摸摸他的头。“睡吧,妈不走,妈还要给你娶个好媳妇。你睡醒有精神了就娶。”

给柱子下的瞌睡药重,被摸头的感觉太舒服,没一会他就睡过去了。

一时半会他们不会回来了,孙婆婆又去地窖给虞恒带去了绝望。

这次路峋哭喊着说的,虞恒虽然听不清,但多少听出了他的声音。

看到孙婆婆下来,就知道这次又走了。

她绝望地看着孙婆婆嚣张的笑,哭都哭不出来了。

孩子们又带来了一群家里没活的人,大家趁着天亮,把附近几个村子问了个遍。

虞恒在近几个村子还是很出名的,参与找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名声不好昨天还出过门的单身汉,大家都是一家一户地敲门进屋检查一圈。

路峋最后也顾不得礼貌,效仿了这个并不算好办法的行为。

随着太阳落山,路峋觉得自己在发疯的边缘越走越远。

把附近几个村的单身汉家里都闯过后,几人一寻思,还是怀疑上了孙婆婆。

她家里,可是也有一位单身汉啊!

大家毕竟只是怀疑,傻柱人是呆了些,心眼又不坏,孙婆婆平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一个老太太一个傻子,闯进别人家里如果误会了她,心里实在过不去。

距离虞恒失踪整整一天一夜了。

路峋不敢歇着,他一向干净的鞋子早沾了脏泥。

脑子一旦空下来,就听到虞恒在叫他,叫的凄惨绝望。

家里最穷时,母亲工资还没发下来,他上学都是问题。

是虞恒的妈妈蒋言以去他家找虞恒的说法送了些钱过去。

她顾忌着路家人的面子,没让别人知道这事,可路峋知道。

虞恒为了给他讲题,为了一起考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她每天都睡得晚。

说起来是一句话的事,可虞恒每天为他辅导功课时,却是一分一秒都认真着。

没有虞恒,就没有能考进c大的路峋。

几个男生在同一个宿舍闲聊时,大家也好奇他对虞恒的心思。

他说,她是个好姑娘,对我很好,我欠她很多。

欠的太多,就觉得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无法把两人放在同等的位置去考虑。

早知今日,他该在明白虞恒心思时,就明确告诉她,他不会喜欢她的。

看到她的时候,他眼里只有他自己是如何的卑微,如何的差劲啊。

或许他该严厉些,撕破脸皮让她走得远远的。

她那么喜欢画画,她应该在干净明亮的画展里听别人夸她。或拿起画笔描一副山河秀丽,万家灯火。

而不是湮灭在这表面美好的深山画卷里。

他该如何对蒋姨和虞叔交待?

他们又如何接受唯一女儿出事的消息。

路峋在大家的争论声中低着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不敢再耽误,他飞快地跑去孙婆婆的村子。

虞恒给他的人生点亮了那么多希望的灯盏,他不能让她的人生被黑暗吞噬。

就算被冠上欺负老弱痴傻的坏名声,他也要去。

孙婆婆也从村民那听说了找虞恒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疯狂。

竟然敢闯进别人家里去搜,虽然闯进去的都是名声不好的单身汉家,但她还是慌了。

她找了几件干净衣服,叫醒了柱子。

“柱子,去拿块热毛巾给虞老师擦擦身子,虞老师生病了不方便动,你给他换身衣服。

全身都换下来,我好给她洗洗。”

柱子半睁着眼,满是疲惫。“晚点吧妈,我再睡会。”

柱子人不坏,但毕竟是小孩心性,没那贴心的想法。

晚点被发现了怎么办,孙婆婆心里很慌,只想他们赶紧生米煮成熟饭。

此时倒是后悔怕他跑出去给谁乱说,她狠心灌一大份安睡药来。

“你平时还说虞老师对你好,这会给她换个衣服都不愿?”

“愿的。”柱子果然被她激起,打着哈欠拿起了孙婆婆备好的衣服。

孙婆婆拉住他。“虞老师要是不让你帮忙,是怕给咱添麻烦。你不用管她,给她脱下来就是了。”

“哦。”柱子愿意是愿意去,就是因为没睡好,有些无精打采的。

孙婆婆想了想,到底没跟去。

柱子听他哥说过一些男女之事。

在那黑暗里碰到女孩子柔软的身体,他一个成年男人难免有反应。

若是她在旁边,恐怕他那傻脑子就不会想到别处去了。

而孙婆婆显然低估了柱子对虞恒的尊敬程度,也低估了虞恒的决心。

柱子按她想的那样,非要上前给她脱衣服换一身干净的。

虞恒不顾身上的疼痛拼命反抗着,说着他再动手她就在墙上撞死。

柱子不敢再上前,委屈中忍不住又打起了哈欠。“你衣服脏了。”

虞恒想起孙婆婆说她给柱子喂了药,看这样子想必还没缓过药劲儿来。

她指了指远处。“你在那睡一会儿吧,换洗衣服也得等天晴了对吧。”

柱子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倒是开心地找个角落继续睡去了。

虞恒松口气,想必过一会,孙婆婆就算不下来,也会在地窖观察一下的。

“路峋,你还不来吗?”虞恒靠在土墙上,陷入了绝望。

好几个人闯进了她家,孙婆婆心里一惊,装作一脸担忧地迎上去。“怎么样了?”

路峋二话不说,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孙婆婆,求您了。

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父母还指望她养老,她不能留在这。

她是因为我来的,我必须好好地把她带回去。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孙婆婆挤了泪出来。“我知道你怪我没看好虞老师,可我一个老婆子,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昨天还是虞老师帮我的,我要是知道会出事,我肯定拉着她不让走啊。”

路峋皱了皱眉,为难后坚定地说着。“抱歉孙婆婆,我要在您家里找一下。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东西的。”

孙婆婆一愣。“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欺负我老婆子没人撑腰是不是?”

刘梅想说什么,路峋阻止了她。没必要再让她也背上坏名声。

他起身,认真地看着孙婆婆。“婆婆,我没有针对你。虞恒没找到前,谁都有可能。如果她不在,你打我骂我要求赔偿都行。”

她说完,学生们已经四散开了,孙婆婆一人根本拦不住。

上面这么热闹,虞恒也听清了些声音。

她叫着柱子。“柱子,柱子……”

奈何她发不出什么声音,愣是没把柱子叫醒。

山区里为了储存蔬菜和其他东西,几乎家家有地窖。

挖地窖的地方也大致相同,很快就被人找到了地窖口。

听到没有声音呼救,路峋几乎是红着眼就要去掀开。

孙婆婆突然叫住了他。“不好吧,我儿子也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