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叶亦舟从行李里拿出了换洗衣物,一缸子热水已经准备好。陈克勤在浴缸边放了一块防滑垫,然后走出了浴室。
隔着腾腾的雾气,叶亦舟打量浴室:脸巾、浴巾,干净整齐地挂在那里;香皂、洗发水、剃须刀、漱口杯和牙刷,一字排开;牙刷头是冲上的,和叶亦舟的摆法一样,因为冲下容易生霉。
浴缸里的叶亦舟,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原来天涯海角,也不过是咫尺之遥。这只是二十四个小时,一个日升日落而已,自己多年来心心恋恋之人,就近在身边。
待到叶亦舟洗去一身的疲倦,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然焕然一新。
陈克勤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叶亦舟这才发觉得自己一天没喝水,没吃东西,于是一饮而尽。热水澡和热可可,让叶亦舟的面庞如红霞。待到叶亦舟抬头把空杯子递回给陈克勤时,她才发现陈克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叶亦舟被看得有些局促,而陈克勤也于是忙伸手用面巾轻拂了一下叶亦舟嘴角。原来是自己嘴上留了可可汁,叶亦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自己用手又擦拭了一下嘴唇。
“快穿上外套,我带你出去吃饭。你一定饿了。”
陈克勤的提议总是如及时之雨,刚才的热水澡,后来的热可可,总是及叶亦舟之所急,让叶亦舟如沐春风。
出了宿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是一家并不十分起眼的店面。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气和爵士乐,熏得人欲醉。
“这是这当地很有名的一家店。”陈克勤说。
这时服务员迎了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递上来一本菜单。
“lobsterfortwosoupoftheday,chocolatecake,andlocalchardonnay,please”
点好了菜,陈克勤开始地介绍:
“这家的龙虾很有名,他们会每天天不亮就到海边去收购当天刚打上来的龙虾。并且他们的做法是最简单和原始的,直接蒸,吃它的本味,那种微甜的味道。而不会像国内,会加很多料,如同贾府的茄子。”
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下,伴着一旁的壁炉里木柴烧得啪啪作响,叶亦舟对于这不紧不缓、带着磁性的声线,甘之如饴。
这时服务员送上来一盘面包片,陈克勤拿了一片,又在上面均匀地抹了一层黄油,递给叶亦舟:
“你一定饿了,先吃两片垫个底。”
看着叶亦舟满足地吃着,陈克勤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真是能干,自己一个人就找到了这里。我并不记得我提到过具体的宿舍地址。”
“嗯,你只在信里提到过学校名字,还有你是交换生。我知道你在国内的专业,所以打听了几处,按图索骥找到了这里。”叶亦舟边吃边说。
“你是怎么安排的?准备在这边待几天?”
“我……”叶亦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并不知道她会待几天,因为她来只是为了说一些话,一些在她心底徘徊、压抑了多年的话。她不知道在听了这些话后,他会有怎样的反应,能许她在这里待几天。
正在这时,服务端上来了刚出锅的龙虾,一人一只。
“龙虾壳已经剪开了,你可以直接掰开吃。”陈克勤很细心地让叶亦舟知道每一个细节。
“好吃吗?”
“嗯,好吃,很嫩,很鲜,而且正如你所说,有淡淡的甜味,就像,就像美人蕉的花心。”叶亦舟在脑海里搜索着类似的记忆。
“美人蕉的花心?”
“对,美人蕉的花心。你没有尝过吗?我记得我才几岁的时候,和表哥们到郊外给爷爷养的小鸟抓蛐蛐。结果一次走得太远了,太阳又当头晒。我们渴极了,可路边只有美人蕉。于是我们摘了花,吸花心里的露水,结果很是甘甜呢。”叶亦舟边吃边说,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