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曾是少年郎(十)

陈克勤没有吃过美人蕉的花心,他儿时是跟着舅舅在北方长大。但叶亦舟此时脸上的笑容,却让他想起了他初见她的样子:那时他刚从舅舅身边转回来到子弟校读书,然后在学校的新年晚会上,一个穿着红外套的女孩,上台跳了一段独舞。他并不懂舞蹈,只记得那个女孩脸上一直挂着自信的笑容。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跳独舞的女孩比她小个一年级,叫叶亦舟。

“你的项链坠子很特别。”叶亦舟一手握着杯子,啜着里面的白葡萄酒,一手下意识地抚摸着项链的动作,引起了陈克勤的注意。

“从没见你戴过项链。能让我看看吗?”

叶亦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取下了项链,递给了陈克勤。

那是一个小巧的吊坠,像极了一片树叶。

“这是”陈克勤看着,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记得你刚上大学那样,曾经寄给我你们学校的一片落叶吗?”叶亦舟望着陈克勤的眼睛。

“我把它画了下来。然后订制了这个项链。”

“你一直留着那片叶子?”

“对,一直留着的。”

陈克勤这时突然明白了叶亦舟的来意。他其实在今天见到叶亦舟的第一刻起,他就有种隐隐的感觉,只是现在感觉被实实在在地验证了。于是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你知道,我今天见到你,我十分的意外,更十二分的开心。”陈克勤啜了一口瓶中酒,接着说道:

“我一直觉得我上次暑假回家,一切太仓促,没有能和你好好说说话。”陈克勤的语速变得更慢了,像是在字斟句酌。

叶亦舟于是抬起头,凝神地看着陈克勤的嘴唇,她希望自己能理解到从他那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字的含义,每一个字。直接的,或者间接的,所有含义。

“我和林烟……我之前没有想和她……她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学校看我……我们……我们前不久订婚了。”

“订婚了”三个字,陈克勤压得很低,低声得他认为已经远远被餐厅里懒散的爵士背景乐所掩盖,被龙虾壳和chardonnay的气味所掩盖。但之于叶亦舟,这三个字却如晴天霹雳,震耳发聩。

“那,恭喜你们啊。”沉默了好一会,在叶亦舟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时,嘴里冒出了这句话。

正当陈克勤不知如何回应时,叶亦舟站起了身,

“谢谢你的晚餐。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陈克勤于是赶紧付了钱,追出了餐厅。

这时候夜色已浓,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上下起了小雨。天也愈发冷了。

陈克勤把自己来时的那条围巾从脖子上取下,给叶亦舟围上;叶亦舟也没有任何的反对,十分顺从地任由那朝思暮想的气味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

两人并排朝宿舍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雨水丝丝,在她的眉心,在他的发尖。

不知道为什么,这来时的路,回程却如此漫长。终于到了宿舍,

“今晚就住我这里吧,我睡客厅沙发。”

“不用了,我来时看到旁边有个汽车旅馆,在那里已经订好了房间。”叶亦舟抬眼看着那对曾看过千百遍的酒窝。

“那我送你过去。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吃早餐。”陈克勤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应允。

“嗯,好的。”叶亦舟若有所思,淡淡地回应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已放晴。辗转了一夜的陈克勤,早早地起床,准备了一桌早餐。

待他来到汽车旅馆,准备接叶亦舟时,他才得知叶亦舟已经连夜去了机场,而他那条围巾,被留到了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