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此时此刻,周淮晏第一反应就马上解释。可这种事情真是越解释越掩饰,越是说不清楚。

更何况,红豆只是他的属下,无论周淮晏做什么,根本都没必要和她解释。否则只会显得他心虚,显得

——刚才他真的和阿翡做了什么似的。

周淮晏头脑风暴片刻,总算微微冷静了下来。最后,少年故作镇定,先把身上的小猫扒下来,然后顶着脸上被压出的红印子看向大宫女,语气冷淡

“忘掉你看见的,红豆。”

“是,殿下。”

大宫女到底是大宫女,震惊之后,她立刻垂下眸子,语气平静道,

“殿下恕罪,红豆这就退出去,绝不扰了殿下的兴致。”

说着,大宫女立刻动作麻利地往外跑

周淮晏:“给本殿下滚回来!”

“是!”

大宫女又利索地滚回来跪好。

周淮晏憋了片刻,突然把旁边的伤药往阿翡手里一塞,

“自己擦,擦完穿衣服回自己屋里去。”

阿翡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抱着伤药,却还是要跪下挨在少年的膝边才开始擦。那动作情态,像极了一只黏人的猫咪。

周淮晏已经习惯了小猫总喜欢挨着他的膝盖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落到红豆眼里,就变得尤其暧/昧起来。

大宫女低眉垂眼,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

“殿下还有何吩咐?”

“”

沉默了半响,周淮晏还是忍不住解释。语气说是解释给红豆听,更不若说是在解释给自己听,

“刚才我只是在给阿翡擦药,他绊倒了,才会搞成那幅模样。”

“”

红豆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少年唇角沾染了一点鲜红尤为显眼。她立刻垂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掷地有声道,

“殿下说的是。”

周淮晏:“”

什么叫他说得对,明明真相本来就是这样。

这时,周淮晏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了扯,他低头,只见小猫怯怯地望着他,

“主人,后背奴擦不到”

“”

周淮晏定定看了他片刻,那双漂亮的苍青瞳里漾着泪光,看来是疼极了。

“哼,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求罚心急得很吗?”

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从阿翡手里接过伤药,少年刚接过,还没开口答应,小猫就立刻转过身,露出最适合擦药的姿势和角度。仿佛早早就想好了。

“”

周淮晏顿时有种被诳了的错觉。可这药都接下了,又不能再还回去。

“啧,”

少年刚取出一些伤药,就察觉到旁边一股灼热到如有实质的目光。

——果然是他的大宫女。

周淮晏头一次在红豆的注视下显得不自在起来,他眉头一皱,

“看什么,还不去准备晚膳!”

“是。”

红豆行礼告退。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大宫女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表情和语气,但周淮晏却偏偏听出一股遗憾的味道。

【啧。】

少年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事情,细细地给阿翡上完药。这次倒是没再出什么岔子了。

阿翡穿上衣服,仔细整理好。许是受了罚,又见少年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不少,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主人,今晚奴能不能”

“不能。”

周淮晏断然拒绝。

刚刚才被红豆撞见那幅场面,要是晚上还一起睡

周淮晏明明本来就是要让外人觉得他和阿翡有什么,可真的有点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始心慌起来。

少年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主人是还在生奴的气吗?”

阿翡忍不住抱住少年的膝盖,委屈极了。

“若是还生气”

“不生气了。”

说穿了,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周淮晏自己也清楚,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自己心绪不宁,也不能全怪阿翡。

“——那为什么?”

阿翡急急问,他拉着少年的手就往怀里塞,甚至不顾伤口的疼痛,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主人不是说过阿翡抱起来很暖和吗?阿翡可以给主人暖床的。”

他说得急,连自称奴都忘了。

阿翡的力气很大,周淮晏根本抽不出手来,也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回事,他好像总是会不小心碰到阿翡胸口的那里。

现在也是——

周淮晏努力忽视掉指尖碰到的,因为极小的摩擦而颤抖着立起的那点柔软,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可连阿翡自己都没在意,若是他说出来,反而显得奇怪。

少年心里乱乱的,觉得有点头疼,

“阿翡,松手。”

“呜”

即使不愿,可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小猫还是乖乖松开了。周淮晏松了一口气,抽出手,下意识摩挲着指尖,意图将那上面残留的触感抹掉,

“我最近心绪繁杂,想一个人睡。”

周淮晏没有意识到,他完全不用和阿翡解释这么多的,可还是这样做了。

“是,奴知道了。”

阿翡低下头,神情落寞到了极点。

这件事似乎总算到此为止了。

——但也只是似乎。

晚膳过后,周淮晏又回到了以前的作息。红豆也如往常般给他按着腿。主子不爱出门走动,她便只能以此种方式帮助少年梳理经络了。

“红豆你说,周淮鄞背后的人是谁?”

虽说老八从小就和他不对付,但前者到底是个肌肉脑子,想不出围猎那样的法子来。表面上是拿那些异奴来羞辱他,但实际上也是试探,

试探阿翡,也试探周淮晏。

大宫女沉思片刻,道,

“莫不是二殿下?”

周淮晏摇摇头,

“他那个人自诩君子,哪怕是为了面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先是老三,又是老八。能把皇子当刀使,背后的人可不简单。少年下意识摩挲着手指,他又想去摸禁匕了。

两三个月过去,那块沉木刻成了小猫,而关于白马寺的事情,通过今日老八搞这一出,他大概有了些眉目。

大宫女按住少年的手,取出些软膏,轻轻给他揉。主子自幼便养尊处优,一双手更是生得如极品暖玉般好看,如今因那禁匕起了些薄茧,尽管不算什么,可落到周淮晏身上,红豆倒是心疼得紧。

“殿下莫要过分忧虑,如今国公爷已然新心生警惕,那暗处之人定然不敢造次。”

周淮晏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之前围场一事他还是冲动了些,阿翡以奴之身竟压了八皇子一头,势必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更或者,他当初让阿翡习武的时候,那个决定其实也有几分风险在的。

不过已经做过了的事情,再后悔都无益,周淮晏只会往前看。便是打消宣政殿那位的疑心,所以那日在阿翡身上作画,也是这个原因。

那场围猎之比已经传遍皇宫。周帝多疑得很,必然是要派人来探探虚实的。就算不是周帝,也会是其他人。

甚至在这座寝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也并不全是他的人。

不过周淮晏已经习惯了。

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还要护住日渐老去的舅舅,他必须这样做。北境兵权,是无比荣耀坚实的护身符,同时也是无比凶险的催命符。

“”

周淮晏无声叹了口气。

“不想了,安寝吧。”

反正周帝和各宫的几次试探他都处理好了,各处的部署也在有序进行。或许情况也没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只是等周淮晏准备安寝的时候,被子一掀,却看见只仅穿着寝衣蜷缩在他床上的小猫。

“阿翡?!”

周淮晏有点懵,又有点生气。然而质问和训斥还没说出来,小猫就利索地从床上下来了。

他跪在少年脚下,恭敬异常地禀告

“主人,床暖好了,请主人安寝,奴就先告退了。”

周淮晏:“?”

你搁我这当汤婆子呢?!

但他想了想,阿翡的确也没有违背他的话。可这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还是让周淮晏有点气,

他一挥袖子,

“行了,滚吧。”

“是,主人!”

阿翡真就麻利地【滚】了出去。

周淮晏:“”

好吧,突然就生不起气了,反而觉得有点子可爱

少年捂住脸,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熄了灯,周淮晏蜷缩在被窝里,很暖。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但他却总觉得有一股奇异的,说不出来的气味,很安心。

应该是小猫身上的味道吧。

不像周淮晏喜欢在衣物上染香,阿翡虽有异族血统,身上却不像异族那样有浓重的体味。或者说,他身上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周淮晏大概觉得那像是,猫猫晒过太阳之后的气息,

干燥,温暖,毛绒绒。

闭上眼,周淮晏难得睡了个好觉。此后的日子里,阿翡每天晚上都来暖床,刚捂热和,又可怜巴巴地被主人赶回自己的小房子里。

然后第二天晚上又来。

时间一长,有许多宫人都说那异奴失了宠,还不长眼地往九皇子身边凑。好些人都等着看那异奴惹怒主子,然后被赶出去。

如此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年节。

今年因卫国公回京,周帝说要大办,宴请百官同乐。舅舅既然在,那么周淮晏肯定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