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每每这种大场面总会规矩繁多,还很可能会出些什么幺蛾子。周淮晏讨厌得很,可还是得去。

夜色深重,大雪纷飞,皇城红墙内倒是一片灯光璀璨,暖风习习,犹如明昼春日。

除夕宴上一片富贵奢华。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就座。卫国公身穿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走来,龙骧虎步,威严大气。

朝臣们立刻纷纷起来见礼。

周淮晏也上前跟着拜了拜,笑嘻嘻说了几句吉祥话,还把卫国公腰间的玉佩当做压岁钱讨了去。

“你这小子,都多大了还这么小孩脾气。”

江毅又气又笑,原本维持的国公威严顿时散了三分。周淮晏耍着无赖,去抱住男人的手臂

“淮晏就算一百岁了,也还是舅舅心疼的小侄子呀。”

周淮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江悯因他而死,江毅又把他当做眼珠子似的护着,这个男人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还要掏心掏肺。

所以即便清楚,自己避免帝王猜忌杀心的最好方式就是疏远卫国公,但他还是没有那般去做,反而成为了所有皇子中,与母族最亲近的一个。

但也正因如此,他便需得变成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皇子才能护住自己和舅舅。

这时,卫国公的目光落到跟在少年后面的阿翡身上,

“听闻,你箭术有所精进?”

阿翡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回国公爷的话,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还得再练。”

闻言,周淮晏笑出了声,他微微抬起下巴,做出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那若是皮毛,那有些人怕是就连毛都没学到。”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卫国公和九皇子又是宴中焦点。更别提,那场围场之比,早就传遍京城,在场之人几乎都听出了那言下的嘲讽之意。

八皇子脸色铁青,若不是被身边的侍从拉住,怕是现在就要提了刀来砍周淮晏。

“陛下驾到——”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周帝才带着皇后姗姗来迟。略显喧闹的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文武大臣立刻跪下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周帝看起来心情很好,伸手虚抬。

“今日是除夕宴,不必多礼。”

官员们立刻谢恩,有序落座。

【皇后也来了?】

周淮晏有些诧异,抬头去看去。如今的皇后不过才三十出头,最是女人一生中风情最盛的时光。

一袭凤袍衬得她端庄大气,雍容美丽,只是眉宇间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自从十年前太子薨了后,这位皇后娘娘伤心欲绝,甚至举刀自尽,好在被救了回来。自那以后,便日日诵经念佛,后宫事物一概都交给了德妃在管。正因如此,二皇子踩在前朝尤为得势。

诸如此类的宴席,皇后年年都告病不来,周淮晏还以为她这次也不会出席。

“看来,这除夕宴倒是有点儿意思了。”

周淮晏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酌着小酒。人都到齐了,周帝自然要讲些场面话。

“卫国公北巡五年,安定北境,劳苦功高,有如此虎将,实乃我大周幸事。”

闻言,江毅不卑不亢,起身谢恩,

“北巡乃臣职责所在,况且守卫边境实乃三十万将士的功劳,臣实在不敢居功。”

周帝闻言大笑,顿时对卫国公盛赞不已,宴会刚开始,就给江毅赐下了无数珍宝好物。

如此隆宠,简直看得无数人眼热。面对文武百官炽热艳羡的眼神,周淮晏表面得意,心里倒是越发沉重。

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藏在那隆宠之下的,可是帝王的森森杀机。

周淮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虽是病弱,却嗜酒,每除夕宴席,自己这位纨绔皇子必然是要耍个酒疯,闹个笑话出来的。

阿翡跪在旁边,有些担心

“主人,莫要喝太多了。”

“本殿下的事,何时轮得到你管?”

周淮晏一把挥开他的手,甚至不再用酒杯,直接抱着酒壶喝。身形颠三倒四,不成体统。惹得许多人都不由露出了些许鄙夷的神色。

“九殿下还真是不拘一格,年年除夕宴都如此有兴致。”

德妃掩面轻笑,宴会进行到后半,她忽然提议各家女儿献艺庆贺。

此话一出,周淮晏想起舅舅曾经给他看过的京中适龄女子的画像,这次大办除夕宴,大抵周帝也有着给皇子定亲的打算。

各大官员携带了家眷来,而宫里的皇子又都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里面藏得什么心思,大家都懂。

“好!那边看看我大周女儿的风情才艺。”

周帝大笑,果然允了。

倒是皇后神色郁郁,呆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因身体不适告退。

于是接下来,各大官员的嫡女开始一个一个上才艺,舞蹈,抚琴,长笛,书法,刺绣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周淮晏为了保持自己好|色的名头,也得一个个盯着看,尤其是看那种会跳舞的,时不时,还得露出几分饶有兴味的表情来。

甚至于,少年还要不符规矩地叫上几声好,惹得那些嫡出小姐们面红耳赤。

阿翡看得吃味极了,但还是不得不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主人喜欢会舞的。】

【原来主人喜欢细细的腰。】

【还喜欢身子柔软的】

【屁屁股翘的】

一条又一条,阿翡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一白衣女子站上台,不似其他千金小姐那般娇俏妩媚,反而有几分英气,

“臣女叶凌云,愿以一曲剑舞贺我大周盛世太平,昌盛繁荣!”

“剑舞?”

周淮晏倒是来了些兴趣,而下一秒,红豆便立刻在他耳边介绍道,

“叶凌云,尚书令叶辉的嫡长女,性子孤高冷傲,习得一些剑术,不过文采更是惊人,前些日子诗会,还赢了去年的状元郎。”

那台上那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着实让京中不少世家子惊为天人。

周淮晏此刻已然有了隐隐的醉意,白玉般的面容染了些淡淡的醺红,他慵懒地支着侧脸,迷离的桃花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凌云,倒是个好名”

话还没说完,阿翡忽然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唇,语气一如往常般恭敬,可听起来却有些冷,

“主人,您醉了。”

“唔?”

周淮晏只感觉天旋地转,上身一软,就倒在了阿翡的怀里。

【诶?】

少年茫然皱眉,他已经醉到坐不稳了吗?

然而这一幕落到他人眼里,便是一副纨绔皇子于大庭广众之下狎玩异奴的画面,

嗡!

寒光一扇,冰冷的剑刃忽然朝着周淮晏的方向直直刺来。阿翡下意识就要出手反击,却被红豆瞬间捏住手腕。

“休得轻举妄动!”

话音落下,只见那剑刃骤然转了弯,只是挑起桌上的酒壶,斟满酒杯,立于剑刃之上。

白衣少女单手执剑,犹如冰雪般冷傲而美丽

“凌云仰慕当年皇贵妃于乱军阵中三进三出之勇,今得见九殿下英姿,想敬您一杯。”

此举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叶凌云这般行为,很明显是戏弄。

“哦?”

周淮晏懒懒支起身子,不见半分惊吓,只是从那剑刃上拿起酒盏,拿在指尖幽幽把玩着,

“本殿下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敬酒的。”

叶凌云没收剑,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淮晏,眼中似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是么,那还真是凌云之幸。”

“既是仰慕皇贵妃啊便应该敬她酒才对。”

周淮晏眯着眼轻笑,似是醉得厉害,可下一秒却是指尖翻转,直接将杯中酒撒在了地上,然后将那酒盏随意丢了出去。

“关本殿下,何事?”

“你”

叶凌云皱起眉,还未说什么,这时候周帝却忽然笑起来,

“尚书令,你家这孩子倒是有趣。”

叶辉赶紧出来跪下,满头大汗,

“陛下恕罪,殿下恕罪,臣教女无方。”

周帝不答,却是笑着朝周淮晏看来,

“朕记得,淮晏年后便十九了吧。”

周淮晏心头一跳,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之前还以为这位便宜爹不会给自己赐婚,但这个开头,这个场合,很明显就是要按头相亲了啊!

想到这里,少年立刻做出一副喝多了没听见的样子,红豆更是配合,连忙状似着急地晃着他,

“殿下,殿下,陛下唤您呢”

“嗯?哦父皇”

周淮晏被大宫女搀扶着,摇摇晃晃站起身,还碰倒了桌上的酒,

砰!

泼洒的酒顿时弄脏叶凌云的衣裙,连带着少年的衣角也湿了些,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顿时引得不少人发笑。

殿前失仪,此时可大可小,更何况卫国公在这,周帝绝不会重罚他,周淮晏的脑子飞快旋转着,

好在,这时候尚书令叶辉开口了,

“陛下,小女湿了衣裙,不堪见圣,还望圣上允小女去换身干净的衣衫,再来面圣。”

被这么一打断,周帝皱起了眉,还未应允,周淮晏那边就已经醉得吐了,红豆赶紧拿了让小太监拿了桶来接着。

周帝看得心烦,便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总算从那讨厌的除夕宴出来了,周淮晏晃晃悠悠地被红豆扶上轿子,却在忽然抓住阿翡的手,将他拉入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