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还来看你作业做得怎么样,爸爸够不够意思?”
“滚。”死翦往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韩宇嘿嘿躲开,笑:“开玩笑的,约的九点,十一点散场。现在早着,我陪你写会儿作业,待会小路也来,他学习不行啊,求我给他补课来着。”
死翦听着诧异:“怎么不求我?他们这一届都是新教材,找你有用?找我才是专业对口吧。”死翦复读这一届便是新教材第一届。
“那不是怕你说不耐烦,揍他么。”韩宇翻着他的练习册,头也不抬道,“你小学给他辅导作业,气的把他揍哭的录像现在还有,可怜的小贝雷帽嚎啕大哭。”
“我是那样的人?”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韩宇笑的不行。
“切。”
关于这方面的记忆,死翦完全忘了,他只记得那会儿路也是个小笨蛋,韩宇有很多补习班要上,夏夜蝉鸣叫的厉害,大人都不在家,路也抱着书本和冰棍上门求他教教他,死翦大发慈悲,咬着冰棍在院子里教他背公式,默写古诗词。
哪有什么揍人?韩宇肯定是趁他‘失忆’在试图改写故事的历史,路也被他自己笨哭了倒是常有的事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贝雷帽来了。
今天是一顶黑色的贝雷帽,带了他们乐队里的鼓手,名叫汪信。
韩宇坐进去一些,给汪信一个位置,再看他一脸沮丧,愣了。
“哟,信哥咋了。”
“别提了。”汪信摆摆手,“我今儿不宜开车。”
“车祸了?”韩宇一怔,“受伤没?”
“哪呀,闯红灯。”路也翻着菜牌,啧啧两声,“扣了六分。”
汪信作势要揍他。
路也边往死翦背后躲,边朝他做鬼脸。
原来是汪信得知爱慕的姑娘的车今天限号,自告奋勇去接人下班,结果路上太过激动,一个不留神闯红灯了,幸好没有出事,被交警逮住,扣了六分。
“她知道我喜欢她,”汪信叹气,“体贴的给我机会呢,我倒好,把机会给作没了。”
“好家伙,她再体贴两回,你驾照才真没了。”死翦听乐了,忍俊不禁。
汪信瞪他一眼,“你不懂。”
路也也乐了:“咱们翦哥儿有这张脸,有懂这些的必要吗?”
“合着一起欺负我是吧。”汪信气笑了,作势又要揍他。
点的餐饮端上来,死翦把作业收到一边,听他又惆怅:“哎,我都三十六了。”
才十六的小路,即将十八的小翦和准十八的小韩面面相视,不约而同地,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死翦眼观鼻,鼻观心地专心吃饭,打算吃完就跑路,他可受不了这桌子当下的氛围,尽管汪信只是感叹了一下他们那样年轻,但死翦不太喜欢这种莫名忧伤的气息,吃完饭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没走。
他背着书包上了二楼,沿途问了几个服务生,又上三楼,终于在吧台看到半边身体都倚在台面上的柴种玉,以及她几个盈盈欲笑的朋友,三三两两围坐在吧台,卡座。
她指间夹着烟,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是这个环境的第三种颜色,区别于黄的光影与黑的阴影之间。
柴种玉今天打扮得冬日冷酷,电了羊毛卷,戴了克莱因蓝的针织帽,发尾染了一点同色的蓝,偏蓝的暖白色短衫和黑色夹克,再配一条高腰工装裤,衬得整个人高挑慵懒,仿佛回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满大街都是冷峻脸的时代,混杂着无以复加的奢侈冷酷,就算关上门来,她的万种风情亦会变幻成橘黄的光线从窗户泻出来。
颜色。
他在柴种玉身上看到了鲜艳的色彩,冷色调与暖色调结合,清冷和迷失感成了她这个人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