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她体能不错,腿部很有力量,否则不会咬死在死翦身后,始终维持在四五米的距离,但能保持始终是这个距离她已经很吃惊了,要知道死翦从小接触极限运动,不能放开玩的时候,闲得无事就去跑酷,跑起来那速度跟飞一样。

死翦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追上来,但他知道这一刻有人在紧追其后,他极度痛快。

就算路人朝他投来怪异的眼神,他也不理了,只全心全意地奔跑着,书包拖慢了他奔跑的速度,冷风不时从嘴巴灌进来,呛着喉咙,嗓子眼,好似有铁的味道,浑身却热血沸腾,兴奋地不能自已。

五光十色的酒吧街彻底消失在身后,脚下到了摩肩擦踵的新广场,密密麻麻的人流涌动,不少人朝他们瞩目而来,但统统被抛却脑后。

肺都快炸了,柴种玉心想着,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皓月当空。

灯影幢幢。

汗水沿途洒了一路,死翦已经从商场另一个门口窜出,不知不觉跑到中山路,再过去一些便是熟悉的长梦街。他完全是在瞎跑,避开了红绿灯大马路,挑的几乎都是人行道和地铁站的地下隧道,逆着人流往未知的方向狂奔着,最终进了一条城中村的小巷。

不见了。

柴种玉站在漆黑狭窄的小巷里,缓着剧烈的呼吸。

没有路灯,全靠星月交辉,浅淡的光而行走在不安中。

要说在酒吧街那个路段还庆幸自己今日为了搭配这套蓝,而穿了发泡运动鞋底的马丁靴,当下只能说后悔极了。

她不该,换成是不利于跑步的板鞋、长筒靴,又或是尖头鞋,都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这想法没冒出几秒,便立即被良知‘泯灭’,脑海里重新树立了认知,那一刻她有些恍然,不太相信,就算穿着高跟鞋,她也会追上来。

因为……

怕死翦死掉。

那小孩太脆弱了。

柴种玉站在爬满了苔藓的墙壁前,默默稳定着情绪,不可避免的心想着,过去那几年的接触,因为太脆弱了,周围的人也养不好,总是怕他死掉。

事实上死翦能活这么大,在她眼里都是个奇迹。

因为他总会给人造成错觉,他的熊孩子气质指不定哪天会被打死,他的爱好会把自己玩死,他的病会把自己折磨死,他整个生命都在跟‘死’这个字挂钩,不像是跟死做斗争,更像做什么都是奔着死去的。

事实上也是这样,不是么,谁不是奔着死去的呢。

没有纸巾,大鱼际抹了一把汗,柴种玉喘着气便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气管被空气呛了一下,只好弯下腰来,抚平心口的气儿,咳得眼眶都湿了。

所以她才不想跟死翦多接触,他从小到大都这样,极有传销头子的品质,动不动就让人大喜大悲,或者……大发雷霆,他总是轻易就打破生活的平静。

真狼狈。柴种玉直起腰,不想这样下去了。她心想着,拨弄着一路凌乱的头发,去找手机联系人,爱谁找就谁找吧,她不追了,摸遍口袋,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大概是落在ddd,或路上哪个旯旮丢了,她有些恼火,气自己,也气死翦,更气温友然。

如果不是温友然,她就不会认识死翦,不会跟这破小孩多接触,更不会这么狼狈,天杀的她喉咙和肺还在疼。跑了多久?百米狂奔的一路,四五公里都有了,她家在宇宙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小巷里的风静悄悄地流动着,从右手边来,所以右手比左手要冰冷一些,猫也是从右手边来的,死翦默不作声地与它对上视线,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出声,死翦紧贴墙面,不顾这墙面积攒了几厘米厚的污渍,也许几十年来只有天降大雨时才得以洗刷一遍。

死翦有些漫不经心的,朝那只贸然出现的白猫竖起一根食指,比到嘴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柴种玉就在巷子中站着,每当一辆摩托车经过那头的十字路口,死翦都能看到地面上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便会恢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