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着黑暗,脚步声逐渐走远,下一架摩托车再经过,那处已经没了影子。
死翦松一口气,又看看那只流浪猫,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散养的猫,刚想撒腿离开,没想到刚挪两步,那只猫像是见他要跑,忽然叫了一声,分贝高亢,隔两条巷子都能听到,他胆都提了起来,脚下蹿的更快。
没蠢到原路返回,走的右手边,想另择一条路,没想到刚出转角处,余光一扫,便精准捕捉到柴种玉的身影,以及她脸上错愕的表情,愣了一下,人已经绷着一张脸朝他跑了过来,死翦只能右手一推墙壁,撒腿往反方向跑去。
城中村里老房子多,十字路口也多,狗更多,犬吠四下起伏。
他一路大喘着气,柴种玉似乎跟他杠上了,不追上他誓不罢休,从这一刻起追逐的性质已经改变,他连为什么跑起来都忘了,傻兮兮地被追了一路,上次看到这么流畅的追逐还是在猫和老鼠,转眼就变成了他跟柴种玉在巷子中你追我赶,他狼狈逃窜,像背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似的。
两道身影逐电追风一般,在乌漆嘛黑的巷子里东奔西窜,最终停在一个路障拦起来的施工坑前。
回过头,柴种玉已经在身后,连原地爬墙都来不及,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上,被一手摁着后脑勺揪着头发摁地上,“你他妈的——”柴种玉呼吸紊乱,几个字是咬着牙蹦出来,一连出来的还有剧烈的换气声。
“跑什么?嗯?”柴种玉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下巴颏抵在水泥地上,脸颊上沾了些许颗粒黄沙,冒了红,有破相的预兆,“没看到我在追你吗?”还是心软了,空出来的手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换成平时她该会气的把他脑门往地上撞。
心软归心软,她追了一路,气没那么快下去。
“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没忍住,拍了一把他的脸,力道不轻,但也不重,估摸着微微发麻一两秒。
究竟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体力比她好,恢复的也比她快,这会儿已经呼吸平稳,眼没大睁,眼睑微微耸拉着看地上的沙子,闷声道:“我又没让你追。”
那我能不追吗?柴种玉几乎是气笑的,骂了句脏话,从他身上起来,往来的方向走。
身后没一点动静,柴种玉边走,边拨弄着快要打结的头发,默不作声地往前,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几步到她身后,又停下来,不跑了,紧追不舍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想不开?怕我去死啊?”他问,声音沙哑,听上去闷闷地。
柴种玉低头整理着腰上的勃艮第红围巾,奔跑的过程中围巾下摆都快歪到背脊。
他向来聪明,都说他有双相情感障碍,柴种玉不太了解这个病,但就字面意思,他完全不像是对情感有认知障碍的模样,相反,他对很多事情都一点就通,共情能力很强,感知能力也强,能读懂他人的担心和情绪。虽然他发病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是真的,所以这病是控制不住自己,但其实也不妨碍他知道那样不对,是吗?
她不接话,死翦只能侧着头打量,随着她的动作看到腰以上,忽然想到一个事儿。
“你胸疼不疼啊?”他问着,是想到班里坐他前桌的一个女孩儿,胸也很大,每回体育课上完都会趴桌上,她同桌总会很大声地问她是不是因为跑步颠的胸疼,周围几桌都会哄然大笑,死翦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总会想到胸更大的另一个人。
柴种玉站住脚跟,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他,平静道:“刚跑的那么欢,现在问是不是太迟了?”确实是疼,穿得又不是运动内衣,而是连钢圈都没有的纯蕾丝,想到这里,她满腔都是气。
“你要是叫我停,我肯定停啊,但你一声不吭的,多吓人。”死翦小声道,又说,“对不起啊,找个地方坐下吧,喝点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