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的话,那我告诉你,你妹妹怕鬼,我和小路也怕,那天我们扯着你在小路家看恐怖片壮胆,你笑着说起这件事,竟然没有耻笑我们的意思,还说为了我们要勇敢的活下来,因为我们都是胆小鬼……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这件事情了,今天也忘了我们害怕鬼这件事情,选了这么个鬼地方,灯没有几盏,还都蒙尘了……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接下来要怎么保护我们……要变成鬼吗?”
“也不是不行,”他别开脸,地上有着属于陈芒星的影子,他紧盯不放,怕下一秒就不见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脸上尽是倔强的神情。“你要是这样的话,就别怪我和小路小久不仁不义,以后都不去看你……”
约莫是觉得话音愈来愈小,说的没有底气,不像是在说话,他干咳一声,补上一句——
“也不是在威胁你,就是一点小小的心声。”
这一段被录了下来。
六小时后,城市陷入了沉睡,天色仍是浓墨一般的黑,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死翦抱着毯子伸了个懒腰,才几步下了台阶,往门前那辆七座奔驰箭步跑去,拍拍半降车窗,柴种玉正在里头戴着耳机,举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但还是注意到车外靠近一团黑影。
她摘下耳机扔中控台上。
“没事儿了?”
“你回去开车了?”死翦手撑在车顶上。
“让人开来的。”柴种玉推门下车,又问,“可以走了吗现在?”
不远处,路也踮着脚勾陈芒星的肩膀跑出来,俩个人打打闹闹,有说有笑,韩宇跟在他们身后,和民警们道谢,又说对不起,这一晚上辛苦了,陈芒星也拽着路也回头鞠躬。
天还没亮,事情仿佛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再扭头看死翦,他仰着头在看凌晨四点的天,盯着一个方向看得出奇,循着望过去,除了黑,什么都没有,吹来的风都是湿润的,裹挟着些许冰冷。
“我们赶日出去吧?”待人全部走近,死翦如此提议。
一时间没人接话,各个面面相视,但脸上的兴奋是抑制不住的,连带陈芒星都笑了下,没有反驳的意思。再看柴种玉,反应好一会儿,认命一点头,夹带着一声叹息道,“去哪儿?”
“泥山!”少年们齐声道。
韩宇接了方向盘,陈芒星在副驾睡着了,路也窝在最后一排趴着打飘洋过海的电话,偶尔咳几声,喊着妈妈帮我请假,又撒娇说想妈妈,死翦在中间一排听得眯着眼睛倒胃口。
这一车里真正病了发烧的只有他,一晚上都在狂奔,后来又在天台上呛了风,做笔录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没当回事,民警姐姐看得心疼,给他倒一杯热水,另一个哥哥说了句身体素质这么差呢?他气得水一仰头灌完了。
但最后还是不幸中招,头晕想吐。
那时已经凌晨两点多钟,柴种玉早已不见踪影,他也懒得去找,靠在派出所门口的排椅上喝热水,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期间可能因为水喝多了想放水去了趟厕所,他人迷迷糊糊的,无意中听到那三个不知在哪个旯旮说话,听到路也梗着哭腔说辛苦你了,又一次抗病成功。
陈芒星好像也哭了,生病之后他就无比爱哭,声音抖着,说:你们把他推上来,他要是没把我拉下去,他醒来会后悔一辈子,恨这个病,恨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没办法和这个病达成和解……
死翦靠着墙打了个呵欠,没偷听更多的,回去继续睡觉。半梦半醒间觉得浑身温暖起来,像被什么包裹在内,脑门上却贴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他抬手摸着头,扭头去看柴种玉,人难得地放松着姿态斜靠在车门边上,半张脸都隐在从腰挪到脖颈的勃艮第红围巾里,若有所思地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一路开到陈芒星家,韩宇和陈芒星上楼,死翦拿着书包下了车,赶在他们下楼之前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他们去哪?”柴种玉接过他递来的关东煮。
“要抱小久下来。”死翦把另一杯递到路也脸前,完全是依靠着大家认识多年的惯性去猜,“小久就是陈芒星的妹妹,他们爸妈昨晚就溜了,不知道哪儿去了,留小久一个不安全。”
柴种玉‘嗯’了一声,没再问话,闷头喝了一口热汤暖胃,回想今夜事情一桩接一桩,有点发愁,先是白天去到交往近十年的男友的出轨实战场地,晚上追着死翦跑四五公里,刚坐下没半小时,又开始跑,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他人的生死。
陈芒星家里什么情况于她而言是一头雾水,今夜为什么寻死她也没问,像是一个局外人般看着,那对父母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人,看人下来就跑了,留下几个小孩儿待在派出所。